原本的圣主天生六魂残缺,并不清楚做这些的意义在哪里,阙灵宗的人叫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痴儿一个,不明事理,但泽翊并不是,她一想到自己要在这“唤灵”庙里单独待上七日,就觉得浑身上下都不舒服,哪儿哪儿都透出一股古怪与蹊跷来。但相比之下,另一个选择也好不到哪里去,不管是被孟虹流抓住磋磨一番,还是被关在唤灵庙里祈福,泽翊其实都不太想受这种苦。欢喜神扮得两位宫主惟妙惟肖,半点都不违和,众人先是随他们在山脚下跪拜完天地,其中弟子数百人,各个手握长幡拾级而上,行至百步时,一人领头唱诵经文,感念山灵庇护,经声回荡于密林之间,迂迂回回,泽翊忍不住回头望向身后,长幡犹如一条卧龙,蜿蜒崎岖,没有尽头。她回望的时间有些久,欢喜神自然会过来问几句,泽翊佯装听不懂糊弄了过去,整个人后半程都是恹恹的。山间风大,幡旗猎猎,唱诵的经文冗长又拗口,泽翊听到后面只觉双耳轰鸣,头痛欲裂,等到终于到了庙前,她刚被人从轿子上扶下来,就“哇”地一口,吐了个酣畅淋漓。宫主似乎很担忧,亲自询问了几句,吩咐嬷嬷将她送进唤灵庙中休息,泽翊其实一点都不想进去,但实在找不到别的借口逃避,只能硬着头皮往前挪,这副身子又虚又胖,没走几步冷汗便湿了后背,嬷嬷只当没看见,催着她进庙里去。泽翊抬起脚,艰难地跨过门槛,嬷嬷在她身后关上了门。晕轿子的感觉还没过去,泽翊也顾不了太多,她找了个蒲团坐下来,闭了会儿眼睛再睁开,才有力气去看周围环境。唤灵庙建得极为宏大,泽翊抬头望时,似有错觉仿佛望不到顶,她仰得脖子都酸了,又去看庙中的神像,意外看到的却是无量佛的金身。泽翊眨了眨眼,她不明白如果那妖物真的在唤灵庙里,为什么却要摆无量佛的金身,它难道是想——“天地间从来不会有两条龙。”孟虹流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他就站在那巨大的无量金身旁,微微抬头,仔细看着那神像,“在这里居然敢放无量尊像,看来是想取而代之呢。”突然看到孟虹流,泽翊简直是吓得打哆嗦,但等听完他说话,凰女一下子又不高兴起来。谁都知道,当今天地间唯一的真龙只有无量佛尊,当年佛尊能化龙成佛,也是吃了几万年的苦,除了积德正道外,还得受玄雷之痛,檀章执掌无量十几万年的时间,自从遇上了嵇清柏,那心都千疮百孔了吧。话又说回来,既然真龙还在,世上就不会再化出是她天父,虽不算亲近,但也极为敬重,最重要的是,凰女自小就是被嵇清柏带大的,对梦貘上神极为孺慕,要是檀章和嵇清柏真有什么万一,别说孟虹流了,就连泽翊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唤灵庙白日里头都很阴沉,穹顶过高,日光又泄不进来,除了浓重的线香味道外,便只剩几盏油灯照明,孟虹流从佛祖金身旁慢慢走出来,光晕零零落落,像细碎的火,流过他脸上绝色的眉眼。泽翊盯着他没说话。孟虹流像是在打量她,两人离得并不近,但凰女也不敢轻举妄动,她现在的身份可不是像羽娘那样,能装另外“半只金乌”,她现在只能是阙灵宫的“圣主”,专门吞食灵兽魂丹的“鼎炉”。“传闻说你六魂残缺。”孟虹流开了口,平静道,“但好像并非如此。”泽翊咽了下口水,这身子太胖了,没法跪着,只能半坐半躺,她下意识又去看那佛像,很担心烛阴或者蛟龙就在此地,孟虹流如此胆大包天,光明正大地闯进来,他就不怕万一真打起来,自己没法全身而退?孟虹流顺着她的目光而上,笑了下:“十八泥犁的妖物没法在白日直接现身,它还没化龙呢,现在虽然也有点本事,但不足为惧。”孟虹流说完,又往前走了几步,泽翊退不了,她像座小肉山一样,吨位扎扎实实:“有只金乌说你是好人,若你是真的六魂残缺,那么吞食灵兽魂丹的事情我也不会跟你多计较。”泽翊仰着脖子,孟虹流已经走到了她跟前,男人半蹲下身来,仔仔细细地盯着她的脸,很是无所谓道:“但你若不是,我现在就能烧了你,将那金乌的另外半个魂丹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