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翊被骂笨也不生气,她理所当然道:“我本就不需要太聪明。”驭水侯似乎噎了噎,缓了一会儿,才自嘲道:“尊上所言甚是,您是九天之上唯一的凰女神尊,乾坤无量都在您的庇佑之下,聪不聪明又有什么关系。”他边说边往下看去,泽翊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佛脚的金箔像烧起来了似的,一点一点地湮灭成灰,飞灰又簌簌化成了淤泥,最后长出一片片布满眼珠的鳞片。圣主的身体随着鳞片的起伏慢慢移动,金尊佛像最后变成了一条盘着的巨蛟,那只巨大的佛头却长着一张烛阴的脸。泽翊看了看驭水侯,又去看底下的蛟,她张了张嘴,半晌才慢慢道:“你从未想过,要吞了她?”驭水侯没有说话。泽翊看着蛟尾将圣主小心地盘托起来,最后顶在了烛阴的前额上。驭水侯似乎笑了笑,他说:“虹流上神向来杀伐果断,斩草除根,他不管她是不是鼎炉,为了道,他要她死,她就得死。”“尊上在圣主身体里这么久。”驭水侯突然问,“你可知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泽翊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回应道:“她是好人。”驭水侯平静道:“虽然天生六魂残缺,被阙灵宗炼为鼎炉,吞食兽丹,但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尊上说错了。”驭水侯摇头道,“她不是好人,她是个傻子。”“自她吞下金乌魂丹起,就注定了,她终有一日会被孟虹流所灭杀。”驭水侯抬起了脸,他看向泽翊,目光中并无悲喜,“她自七岁成为鼎炉后,每个月会来这里七日,给我一碗她的血。”“我起初恨阙灵宗,也恨她,可后来我离不开她。”驭水侯说到这里时,突然沉默下来,他的目光深远,似乎回忆着什么。那是一断都快发霉的年岁,只有七岁的女孩儿,什么都不懂,石窟岩壁上火光四溅,金属撞击声铮鸣,巨大的蛟尾横扫,孟虹流一跃而起,锏如长鞭般撑开,卷住了烛阴的角。泽翊站在三花聚顶上紧张地往下看,她现在只是个半魂,除了驭水侯没人能看见,后者倒是不慌不忙,神色平静。凰女有些沉不住气,问道:“你拖他入梦,就是为了在梦里赢他一回?”驭水侯,不,应该说是那烛龙的残魂嗤笑道:“这又不是我的梦,百年前虹流上神斩杀了烛龙,梦里的我又怎么赢得了?梦境就是现实,当年如何结果,现在在梦里也只会是那样的结果。”泽翊不解道:“那你为何又要让我们入梦?”烛龙觑了凰女一眼,道:“告诉尊上也无妨,我是杀不了当年的孟虹流,但不代表我杀不了现在的。”“虹流上神因为犯了戒律,下凡历劫,我拖他入梦,就是为了让他历劫失败,他在梦中的魂魄附在了当年的自己身上,等与那烛龙斗得奄奄一息,我再灭他神魂,尊上猜猜他会去哪儿?”泽翊微微睁大了眼,她喃喃道:“神鬼道。”“没错。”烛龙抚掌笑道,“他会过无间道,入混沌海,真真正正永世不得超生。”泽翊显然没想到烛龙已执念至深,她咬着牙,不愿死心:“可要是孟虹流没有杀圣主呢?”烛龙的语气轻描淡写,他说:“尊上,这是梦,他哪怕现在知道了你的半魂在圣主身体里,而放下了杀念,但当年的圣主已经被他杀死了。”“你在入梦前将自己的神魂一分为二,的确不在我的预料之中。”烛龙看着底下缠斗在一起的人和妖,他冷淡道,“你想借此来感化我,未免太过天真。”泽翊终于意识到问题出现在了哪里,就像之前她认为的,孟虹流的确聪慧过人,她不记得自己告诉过他几次,圣主是个好人,但孟虹流就是记住了,就像烛龙说的,如果别人问起来圣主是个什么样的人,人人都只会有一个答案,她是个傻子,但只有泽翊的回答是不一样的,她在圣主的身体里时,只想着如何能活下去,所以只有她会告诉孟虹流,圣主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