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虹流波澜不惊地跪地请罪,语气平平道:“贵主有心了,但虹流已是残缺之人,有些东西我明白我要不起。”泽翊听他这么说,就有些狐疑地看向他的下半身,要不是悬铃池水不会骗人,她都要怀疑孟虹流是不是真的被阉了,不过以防万一,她是不是最好找个机会能亲眼瞧瞧?心里这么想着,泽翊就开始动脑子,她想了半天,最后只能问:“那你说说,你想要什么?”孟虹流已经给公主抹完了精油,他将她的一束发拢在手里,意味不明地问道:“我要什么,贵主都能给吗?”泽翊大言不惭地道:“那当然,我可是吉祥公主。”孟虹流盯着她的脸,兀地一笑,他说:“那虹流想习武,贵主答应吗?”高礼抱臂站在校场中央,孟虹流身着翠绿色的短打衫,他长得偏瘦弱,看上去像是禁不住风似的,个子也比高礼要矮。吉祥公主今日一早就让高礼来了宫中,他已经几年没有被吉祥单独传唤过,为此还特意收拾了一番。泽翊见着高礼一身湖绿色的内侍服还有些惊讶,对方自从成了赵潜深的私军副官后,官职上是个武将,再穿内侍服总归不太合适,今日怎么又突然穿上了?她虽然惊讶,但也没细问,高礼虽然也是宦官出生,但他因为长年习武,模样身段与普通男子无异,甚至更加高壮,嗓音也不尖细,泽翊越看越满意,觉得让他来教孟虹流功夫还是相当合适的。“你今日这身衣服可不方便上校场啊。”泽翊开了几句玩笑话,唤了孟虹流上前来,她说,“虹流想学功夫,我于是便想起你来,还要你多费心教教他。”高礼看向孟虹流,后者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的眼神交锋,高礼率先移开了目光,他半跪在地,朝着公主磕头道:“吉祥贵主放心,臣一定会好好教导孟公子,不让他丢贵主您的脸。”高礼的湖绿色内侍服只图了个文秀好看,但在校场上却甚是累赘,他扫了一眼孟虹流的装扮,淡漠道:“是贵主给你挑的颜色?”孟虹流已经扎了半个时辰的马步,他倒是有韧性得很,顶着大太阳一声不吭,听到高礼这么问,才抬了抬眼,汗水从他的眼皮子上滚落下来,一路滑到了下巴上。他不答反问道:“高大人的衣服,也是贵主挑的吗?”高礼眯了眯眼,他凌空抽了两下鞭子,呵斥道:“再蹲低一点!”泽翊在自己殿中翻了几页书,就有些莫名烦躁起来,她看了看日头,问身边的棉凫什么时辰了。棉凫多精的人,肯定知道是公主想孟公子了,忙说:“郎君练了也有一个多时辰了,贵主要去看看吗?”泽翊皱眉道:“一个时辰?这么久吗?这天热的,不会中暑?”棉凫:“我让厨房备点酸梅汤,一块儿带去?”泽翊点了点头,说:“也好,我们去看看。”吉祥公主出宫,后头向来是坠着一连串没什么用的宫人,棉凫指挥着宦官抬起轿辇,后头羽扇撑着遮阳,前呼后拥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校场边上。高礼远远闻到人声,抬起头来,他最先看到了端坐着的吉祥公主,目光没舍得移开,结果一个不留神,脚边的孟虹流不知为何突然摔倒在地,那一下“扑通”声还不轻,周围不少人看见了,惊呼阵阵。泽翊吓得从轿辇上站了起来,她催着身边好几个宦官去抬孟虹流,高礼的脸色难看,站在一旁,不知该不该上前。“怎么累成这样?”吉祥公主打量着孟虹流惨白的脸色,心疼道,“几斤几两的人,怎么也不知道点数。”孟虹流小心翼翼抬起脸,他此刻看上去就像一朵柔弱的菟丝花,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毒蛇吐信子:“贵主也不要怪罪高大人,是我太急于求成了。”高礼:“……”--------------------孟虹流:心眼小,记仇又爱装。泽翊是真的挺怕孟虹流摔出个好歹来,赶忙让御医过来看一看,老御医好一把年纪了,走路颤颤巍巍,一路跑得气喘吁吁,结果到了一看,除了一些皮外伤,这位孟郎君并未伤到筋骨。高礼一开始虽然被孟虹流的两面三刀气得不轻,但他毕竟是在贵人堆里长大的,争宠撒娇这种小把戏不说看,他自己都做过不少次,孟虹流这种小伎俩他还不放在眼里,所以后面等御医来过后,高礼便装出一副高洁如松的姿态,静候一旁,看着孟虹流演完了一整出戏,才跪在泽翊面前,告罪道:“烦吉祥贵主忧思,孟郎君身子弱,实属在下也没想到,我知公主也是为了郎君好,只是这习武怕是他做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