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翊倒也不指望孟虹流会编辫子,她自己随意收拾了一下,一抬头看到铜镜里孟虹流的表情有些惊讶。她自己已经换好了襦裙,正在绑胸前的飘带,绑到后面时便让孟虹流搭把手,她见孟虹流全程低着头,于是聊天似的问了句:“刚才怎么了?怎么脸色突然都不好看了。”孟虹流绑带子的手停了下,他望向铜镜里,泽翊的脸不施粉黛,她不说长得有多精致,五官却是端庄妍丽,连眼耳鼻唇都透着股贵气,孟虹流以前听过老话讲“宝相庄严”,泽翊虽不是顶尖的美人,但就是一副富贵天泽的宝相。孟虹流掩下眉,静了一会儿才道:“可能是没吃早食,有些贫血,才看着脸色差。”泽翊看起来是真的担心他:“你年纪还小,身体可要养养好。”说着,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兴致极高地问道,“我记得你下个月就要过生辰了?”泽翊感慨道,“十五岁,在盛朝能戴冠了。”孟虹流似乎没想到泽翊还会记得自己的生日,竟一时不知该怎么答她,泽翊也不等他回话,便自顾自地说道:“等你生辰那天,可得好好庆祝下,毕竟等鸱鸢回来你就要进神策军了,以后的生辰还不一定能过得上。”孟虹流听到“神策军”三个字时才终于有了反应,他深深看了泽翊一眼,弯腰恭敬道:“虹流先谢过公主赏赐。”泽翊披了件披帛,她转过头,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故意道:“我说赏你什么了?就急着谢我?”孟虹流:“……”泽翊乐了,继续逗他道:“要不那天你同我睡一觉,我说不定一个高兴,就放你自由了呢?”这话似乎是戳到了孟虹流的痛处,他的脸色极其难看,忍耐半晌,才低声嘲弄道:“公主说笑了,我早就不是什么男人了,只是个不男不女的玩意儿罢了。”泽翊愣了愣,目光又下意识往他胯下去,心想你还真敢说,虽然还小,但到底是不是男人,你自己不知道吗?但毕竟孟虹流因为她和赵潜深的关系,的确是进了一趟阉房的,要不是泽翊有三口悬铃池水能看清未来事,她也不敢如此托大,还让孟虹流从此恨毒了自己。如此看来,孟虹流现在是真的对她一点情谊都没有了,她玩笑提一句男女之事,他都避她如蛇蝎,惹得她心口那情根又开始绞着人疼起来。许是她脸色不好看,孟虹流竟是又多看了她几眼,盛朝女子的服侍向来袒露,特别是地位越高的,越是不遮掩,她们自知自己美在哪儿,于是便更要像那春夏的花一样,开遍整个盛安成。吉祥公主去上早课,不会像请安那样,着公主正服,夏日快结束了,总要抓住些尾巴,于是泽翊今日的裙装颜色特别的鲜嫩,连披帛都搭配了小鸡绒似的鹅黄。宋潮生早早就来了前殿,他着一身柳绿色的常服,极衬他的颜色。泽翊曲起一腿,坐在矮桌边上,因着男女有别,夫子教书,殿门是敞开着的,外头夏日炎炎,偶有凉风穿堂过,倒也不是很热。棉凫在一旁帮公主扇着团扇,泽翊鬓角的发微微飘起,又最后落回到了锁骨上。宋潮生谨遵君子之礼,不敢随意直视公主,但他心悦已久,除了面前不敢看的春色外,鼻端总能隐隐闻到醉人的玉兰香,泽翊“哗啦”一声,手里的卷宗翻过一页,她撑着额头,懒洋洋地道:“今天先生怎么不讲三擒贼王的计策?”宋潮生压低了眉,恭敬道:“公主上次都已经点破了那算计,今日也没什么好再讲的。”泽翊撇了撇嘴,无聊道:“就一个欺兵诈降,这算什么算计?”宋潮生笑道:“军策本就讲究快、精、稳,公主见多识广,佯装降兵,诱敌深入这类怕是已经听多了。”泽翊倒是无所谓他说好话哄自己,她突然看向孟虹流,觉得也该让他多读读书,于是说道:“我要是敌军,对方要是用欺兵诈降这招可没什么用。”孟虹流果然好像有了兴趣似的,他耳朵微动,看向泽翊,整个人身子都朝着她靠近了些。泽翊继续道:“他们要是诈降,我便派老弱病残的战俘去试探,再趁其不备,攻其后翼,他们前方设陷阱又如何,除非大丈夫心狠手辣,否则定会被战俘们拖累,到时候后方无人,岂不是正好叫我趁虚而入?”宋潮生可能是没料到吉祥公主竟会有如此的胆识与魄力,刚想激动地表达下倾慕之情,就听到一旁的孟虹流冷冷道:“公主果然用兵如神,连战俘都能算计上。”这话说得明褒暗贬,泽翊又怎么会听不明白,她眯着眼打量孟虹流,微微一笑道:“这可是战场,虹流切不可有妇人之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