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到公司的时候,大堂里的气氛已经不对了。
前台看到她,眼神躲闪了一下,手里的电话差点没拿稳。
几个正在等电梯的员工看到她,立刻停止了交谈,假装在看手机。
柳如烟走过的时候,有人低头叫了一声"柳总",声音比平时轻,像是怕被听见。
她没有反对,没有多问。她知道消息传出去了——不是具体的消息,是"今天有事要发生"的那种预感。
公司里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但没有人知道具体是什么事。
空气里有一种紧绷的安静,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沉闷的压抑。
她走过大堂的时候,玻璃门外的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影子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电梯口,像一个无声的宣告。
她走进电梯,按了顶层。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瞥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上午九点四十七分。还有三分钟,沈怀瑾应该刚进办公室,正在泡他的第一杯咖啡。她想到这里,电梯已经到顶层了。
会议室在顶层,独立董事已经到了。两个人,一个姓王,一个姓赵,都是天盛的老股东。
王董今年六十三岁,做了一辈子投资,看人的眼光很毒,头发花白,但腰板挺得很直。
赵董五十七岁,前审计局出身,对数字极其敏感,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从来不会放过任何细节。
柳如烟推门进去,陈伯龄已经坐在里面了,他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
旁边是周姐,穿着一身黑色套装,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证据目录,密密麻麻的条目排了十几行。
"各位,今天请你们来,是因为天盛内部发生了一些事。"
她走到桌前,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她没有坐下,站着说话,语气平静,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我手上有证据,证明天盛集团副总经理沈怀瑾,在过去八个月内,涉及多项财务违规操作。包括但不限于:虚增采购成本、关联交易未披露、未经董事会批准擅自对外签署协议。这些操作,对公司造成了实际损失,并且涉及利益输送。"
她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空调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出风口呼呼地响着。王董的手停在桌面上,没有动。赵董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又戴上。
王董先开口。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证据呢?"
柳如烟把U盘插到电脑上,打开投影。屏幕亮起来,会议室的光线暗了一度。
第一份证据出现在屏幕上——一份银行流水,上面标注了沈怀瑾的签名,签名处有一道红色的圈。
"这是他虚增采购成本的记录。去年十二月,他通过一家第三方公司,把一笔采购金额从八百万虚报到一千两百万。差额四百万,流入了他的私人账户。这笔钱在账上走了四道——先到供应商,再到中间商,再到一家咨询公司,最后回到他名下。每转一道,都产生了一笔看似合理的服务费,每一笔费用都在合规范围内,但合在一起,就是一条完整的资金转移链。"
她翻到下一页。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合同扫描件,页眉上有天盛集团的logo。
"这是他未经董事会批准,擅自对外签署的供应链合作协议。协议内容是把天盛的主供应商身份转让给一家新注册的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陈志远。陈志远是沈怀瑾大学同学,现任天盛供应链负责人。签署日期是今年三月——三个月前。这份协议,我没有在当月的董事会纪要里看到过,因为根本就没有提交过。"
她翻到第三页。屏幕上出现了一串银行转账记录,三笔汇款,时间、金额、来源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他跟境外资本之间的资金往来记录。虽然境外资本的身份查不到,但沈怀瑾的账户里有三笔来自境外的汇款,总金额超过两千万。第一笔,八个月前,五百万。第二笔,五个月前,八百万。第三笔,两个月前,七百万。三笔汇款的时间点,刚好对应他三次关键违规操作的时间节点。不是巧合,是因果关系。"
她翻到第四页。屏幕上出现了一段录音的文字转录,每一行都标注了时间戳。
"这是今年四月,沈怀瑾在办公室打给陈志远的一通电话的录音转录。原文是——柳总那边已经查了账,你让供应商把合同改一下,日期往前推三个月。这段录音的原始文件我已经提交给司法鉴定中心,声纹比对结果可以证明是沈怀瑾本人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