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瑾被停职的消息,在当天下午传遍了整个天盛集团。
柳如烟没有公开宣布,但消息还是传出去了。
先是财务部的人看到了内部通知,然后在群里转发。
再然后,整栋楼的人都知道了。有人在茶水间议论,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谁听见。
有人躲在楼梯间打电话,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
有人假装在办公桌前工作,实际上在刷手机上的消息,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表情各异。
柳如烟坐在办公室里,窗帘拉了一半,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在桌面上切成一道斜线。
柳如烟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股价曲线,消息公布之后,天盛的股价跌了百分之四。
不算多,但趋势线还在往下走,收盘前可能会跌到百分之六。
她看着那条往下走的曲线,没有动。她预料到了。跌是正常的,不跌才奇怪。
柳如烟关掉股价页面,打开另一个窗口——境外资本的账户监控。她让陈伯龄的人盯着这几个账户,一旦有异常资金流动,立刻通知她。
目前还没有动静,所有账户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页面上的数字一动不动,像一张定格的照片。
但她知道,暴风雨前的海面,总是最平静的。
下午四点,她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不是那种从容的敲门声——是急促的、带着犹豫的敲法,敲了三下,停了一下,又敲了两下,像是敲门的人自己也拿不准要不要敲。
柳如烟打开门,看到陈志远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白得像纸。他的衬衫领口有点歪,扣子扣错了一颗,像是匆忙之间套上的,连镜子都没照一下。
"柳总,我想跟您谈谈。"
"谈什么?"
"关于沈总的事。"
"你说。"
陈志远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他扫了一眼走廊两边,确认没有人,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我跟他不是一伙的。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见,像怕隔墙有耳。
柳如烟看着他,没有说话。她靠在门框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等着他说下去。
"他让我做的一些事——我做了,但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么。我只是执行。他让我签什么我就签什么,他让我联系谁我就联系谁。我——"
"陈志远。"
"嗯?"
"你跟他是不是一伙的,不是由你决定的。是由证据决定的。"
陈志远的脸色更白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有说出来。他的嘴唇在发抖。
"你在他手下做事,他让你做的事,你做了。你做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些事合不合法?"
"我——"
"你有没有想过,你签的那些合同,可能会让公司损失多少钱?"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低声说了一句:"我以为那是正常的业务往来。他说过很多次,说这是行业惯例,说大家都在做——"
"你以为是。"
他又沉默了。他的手在发抖,他把它插进口袋里,但柳如烟看到了。她看到他的手指在口袋里面蜷缩又松开,蜷缩又松开,像是在抓什么东西又抓不住。
"你知道你签的那些合同,涉及多少钱吗?"
"……不知道。"
"一千两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