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代价（第1页）

柳如烟到陈伯龄办公室的时候，他已经在等她了。

窗帘没有拉开，办公室里的光线偏暗，像一间还没有醒过来的房间。

陈伯龄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有两根烧完的烟，烟灰没有弹掉，完整地保持着燃烧后的形状。

他很少抽烟，只有在想事情的时候才点一根。

今天他点了两根，说明他昨晚也没睡好。

她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开口。

"协议上的名字，是谁？"

陈伯龄把一张纸条推到她面前。纸条上写着一个名字，三个字。他的手指在纸条上停了一秒才松开，像是希望她再考虑一下要不要看。

她扫了一眼，没有拿起来。她已经猜到了，但看到名字的那一瞬间，她还是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像一块石头落进深水里，一直往下沉，没有到底。

她想起几天前那场董事会——他坐在最后一排，穿一件深灰色夹克，问了一句"机构投资者的控制权会不会受影响"就走了。当时她没多想。现在想来，那个问题不是替她问的，是替他自己问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确定。但代持协议签署日期是八个月前。也就是说，至少八个月前，他就在跟沈怀瑾合作了。"

"八个月。"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确认什么。"八个月，他藏得够深。"

"他做事一向干净。协议是通过程江的律所起草的，签字的人不是他本人，是一个境外壳公司的法人代表。如果不是你让我顺着资金链往上查，这条线根本不会暴露。"

"他为什么不直接跟沈怀瑾合作？为什么绕一层境外资本？"

"因为他不方便出面。他是天盛的投资人之一，如果直接参与，会引起你的注意。所以他通过程江搭了一条境外线，让沈怀瑾以为自己背后的资本是境外势力，实际上——"

"实际上，钱是从国内出去的。"

"对。钱从国内出去，在境外绕了一圈，洗干净了再回来。表面上是外资收购，实际上每一分钱都是国内的。"

柳如烟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这个动作，她昨晚做了很多次。

她以为自己已经消化了这个信息，但现在坐在这里，面对陈伯龄，她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件事的重量。

她一直以为对手是境外资本，是看不见的敌人。

现在她知道了，敌人就在她身边，她见过他，跟他说过话，叫过他一声"老师"。

"你打算怎么做？"陈伯龄问。

"我想先听听你的分析。"

陈伯龄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缝。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道刀痕，把暗色的地毯切成两半。

"如果你现在公开沈怀瑾的财务造假证据，他会立刻被停职。但境外资本不会停——他们会更快动手。他们会趁着天盛内部混乱，从二级市场收购股份。到时候，你手里有证据，但控股权可能不在你手上了。你扳倒了一个沈怀瑾，但天盛可能变成别人的。"

"所以？"

"所以你要么一次性打死，要么干脆别打。"

"怎么一次性打死？"

"找到程江背后的人。找到他，你就找到了境外资本的真正控制人。到时候，你手里的证据就不是针对沈怀瑾一个人的，而是针对整个局的。你一次性把桌子掀了，所有人都别想玩。"

柳如烟听完，没有马上接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看起来很平静。

但她的拇指在轻轻摩挲食指的关节，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来不及了。"

"什么？"

"程江背后的人，我猜到是谁了。但就算我找到证据，也需要时间。而沈怀瑾那边，不会给我这个时间。他今天就会打电话给我，试探我的态度。如果我不接，他会猜到我在准备什么。"

"你知道是谁了？"

"我猜的。但没有证据，猜对了也没用。在法律面前，猜测不是事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