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笔的红色指示灯灭了。
柳如烟摘下耳机,把它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像在处理一件不该被第三个人看到的东西。耳机线在桌面边缘垂下来,末端轻轻晃了两下,停了。
办公室里没有开灯。窗帘拉了一半,外面的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狭长的亮痕。她坐在那道光旁边,身影一半在明处,一半在暗处。
空调的低鸣声跟昨晚一样,低沉的,持续的,像某种不会醒来的生物在呼吸。
耳机里刚才播放的是一段对话。
时间是昨晚十一点。地点是沈怀瑾的办公室。说话的人是沈怀瑾和供应链负责人陈志远。
她不需要看记录。每一句她都记住了。
"他那边怎么说?"
"他说可以。但条件是——事成之后,供应链他要独立出来。"
"给他。"
"沈总,那可是一整条——"
"我说给他。等他拿到手,怎么管,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陈志远顿了一下,然后说:"那柳总那边——"
"她那边我会处理。"
"你确定她不会发现?"
"我跟她十年了。她信我。"
大概三分钟的对话。信息量足够她把其中一颗棋子放对位置了。
她听完最后一句,在笔记本上写了一个名字:陈志远。然后在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
不是叉。是圈。
圈的意思是:这个名字,她记住了。
柳如烟拿起手机,目光掠过时间。早上七点二十三分。距离董事会还有一个小时三十七分钟。
她没急着走。她坐在那把椅子上,把耳机线一圈一圈地绕好,放回抽屉里,然后把笔记本翻到最新的一页,在上面写了几行字。不是记录,是在推演。
如果她是沈怀瑾,下一步会走哪一步?
供应链是他最核心的筹码。他让陈志远去谈条件,说明他已经跟境外资本达成了某种协议。
条件是要供应链独立——这意味着境外资本要的不是天盛的股份,是天盛的供应链网络。她停了一下笔。
这比她想的要大。
她以为沈怀瑾只是想夺权。现在看来,他要的不只是她的位置。他要把天盛拆开来卖。
柳如烟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冷水冲在手上,她看了镜子里自己一眼。衬衫领口很整齐,头发一丝不乱,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破绽。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点了一下头。
然后走出去,拿起桌上的文件,推开门。
走廊里,小李已经等在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