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着。她已经在办公室里了。
灯没有开,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在脸上,冷白色的,把她的轮廓映在身后的墙上。
桌上的咖啡杯旁边放着一份摊开的文件,是她昨晚看到一半的锐思收购案的尽职调查报告。
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目光越过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落在屏幕右下角的时间上——五点零三分。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昨晚坐在桌前,想整理一下思路,结果趴在桌上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脖子僵硬,半边脸被文件边缘压出一道红印。
她没照镜子,但她知道自己的样子一定不太好。
屏幕上显示着日历。那个日期被她用红色标了出来,旁边写了一行备注:签约日。
距离那天还有七天。
七天。一百六十八个小时。不知道沈怀瑾会在哪一刻动手,但他一定会在那之前。
他不是一个会等到最后一刻才出手的人——他喜欢提前布局,在对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完成收割。
跟了他十年,对他的行事风格太了解了。
他做事从来不留尾巴,每一步都算好了退路。
关掉屏幕,站起来,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走向门口。手指碰到冰冷的金属门把手,停顿了一下,然后按下,推开。她走进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走廊里很安静。保洁阿姨还没有来上班,只有应急灯在墙角发出微弱的绿光,把整条走廊染成一种恍惚的淡绿色。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节奏均匀,像某种古老时钟的摆锤。
走过长长的走廊,推开尽头的一扇防火门,沿着楼梯往上走了一层,推开天台的门。
风很大。
凌晨五点的风,带着这座城市还没有完全苏醒的凉意,直接灌进领口,沿着衬衫的缝隙往里钻。
站在天台边缘,手扶着栏杆,风把头发吹到脑后,风衣下摆不断翻动,发出猎猎的声响。
栏杆是铁的,冰凉的,握着它,感受那股凉意从掌心一直传到手腕。
脚下的城市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沉睡。
路灯还亮着,零零星星的车在街道上穿行,红色的尾灯和白色的头灯交错移动,像在巨大的棋盘上移动的棋子。
看着那些车灯,想着沈怀瑾现在在哪里——是在家里睡觉,还是在某个不知道的地方,跟某个不知道的人见面。
想起昨天那份通话记录,想起那个境外号码,想起咖啡杯沿的口红印。
这些碎片在脑子里旋转,像拼图一样,有的已经拼上了,有的还悬在空中。
答案,不是全部知道。但有一件事她确定:不管他准备了什么,她都会比他多想一步。
这是唯一能做的——不是比他更强,是比他想得更远。
他算三步,就算五步。他算五步,就算十步。
不是天才,只是比他更早开始准备。从他第一次露出破绽的那天起,就开始准备了。
那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半年来,每一条录音、每一份记录、每一次存档,都在为今天做准备。
不知道自己最终会不会赢,但知道自己不会输在没有准备上。
她拉开抽屉,拿出一张旧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