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 8 章（第1页）

西郊的夜风又冷又硬，像是有粗砂纸在脸上搓。

叶流光从下了公交车开始，左眼就有点不对劲。从老房子到这里的一个小时二十分钟里，那种痛就没停过，像一根细针，从眼球后面一点一点往脑子里扎。

她提前到了。在水厂外围绕了半圈，把几条巷子的走向回顾了一遍。

水厂废弃了很久，铁栅栏上锈成一片一片的暗红色。里面的铁皮房上还残留着被烧过的旧日痕迹，像一道结了痂又被撕开的伤口。门口的杂草从水泥缝里顶出来，高得能没过膝盖。风穿过那些空荡荡的厂房，发出很低的呜声，像在吹一只破口琴。

她记得这扇铁门。六年前，她跟着哥哥来过这里一次。

女巫还没来。

叶流光站在旧街拐角等待。风把她的卫衣帽子吹得鼓起来，她摁住了兜帽不让它掉。空气里弥漫着尘土与萧条的味道。她光是待在这里就很不舒服。

“你怎么这么慢。”

女巫从身后闪出来。她换了一件深紫色的冲锋衣，摘下帽子时，深紫色的头发从帽子里爆出来，耳边的银色发夹在路灯底下闪了一下。她穿着一双软底马丁靴，走起路来几乎没有声音。

叶流光没被吓着，只侧了侧头：“现在什么情况？”

“方圆十公里，只找到一个人。”女巫压低声音，朝街对面努了努嘴，“那老头。这附近早就没人住了，他摆个橘子摊，卖给谁？”

叶流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旧街对面，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坐在小竹凳上。竹筐摆在前头，橘子码得整整齐齐，青黄相间。他正在拿一块脏兮兮的布，挨个擦橘子上的灰。

叶流光的眼眸微微一震。

她前天下午刚从老城区回来，手里拎着一大袋子这种青黄相间的酸味橘子。那个老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和眼前这个人一模一样。

“不可能。”她说，“我前天还从他那里买的橘子。而且这个年纪的人，有几个会植入芯片？”

“说不定就是为了跟踪你呢。”女巫道，“你最近被人盯得不轻。”

叶流光不信，但又没有别的办法验证。她站了几秒，忽然朝街对面走过去。

“你干什么？”女巫在后面想拉她，没拉住。

叶流光走到橘子摊前，蹲下来，冲老人笑了笑：“又是我。前天买走你剩下橘子那个。”

老人抬头看她，眼里亮了一下：“哦，是你啊姑娘。今天还买点？给你挑几个最甜的。”

他说话的时候，手在竹筐里翻拣，挑出几个颜色最黄的橘子，往塑料袋里装。动作很慢，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天已经变冷了，他还在外面摆摊，脚边放着一个掉了漆的保温杯，杯盖上有一道裂纹，被胶布缠了一圈。

然后她看见老人的手顿住了。

一颗橘子从竹筐里滚出来，滚到摊子边缘。老人抬起头看向她，嘴唇哆嗦起来。他的眼睛猛地向上一翻，眼球露出大片眼白，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姑娘……快走……快……”

叶流光还没来得及站直，老人的身体猛地往前一栽。竹筐翻倒，橘子像从里面炸开一样，四面八方乱滚。

叶流光回头冲着女巫大喊：“这是什么情况？”

女巫手里拿着化妆镜，表情惊惶：“快离开那里！”

叶流光看着老人在地上痛苦地抽搐，没有犹豫，扑了上去。她一只手扶住老人，另一只手贴在他后背上。

老人的身体冰凉得可怕，肌肉一下一下地绷紧，松开，再绷紧。他的呼吸道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喘不了气。他周围的杂草开始快速腐烂，橘子散发出酒味，就连老人的皮肤都开始生出一块一块的尸斑。

她深吸一口气，闭紧右眼。只睁开一只左眼。

左眼在感知到能力来临之前，先到来的是一片血红的灼热。她咬牙坚持，冷汗从额角溢出，直到那股热烫变成麻木。

这一次，她看见的东西变了。

老人的身体里，有无数条细细的、发着微光的线交织在一起。每一根线都是一段记忆，一段过去。它们互相纠缠，打成死结，越收越紧。

叶流光看见了其中一根线。清晨五点，老人推着小车从家里出来，车上堆着橘子，车把上挂着一个塑料袋，里面是两个馒头。她看见另一根线。中午十二点，他坐在摊位后面，数了数铁盒里的零钱，又晃了晃保温杯，听里面还剩多少水。

她看见第三根线。一个穿黑色斗篷的人走过来，停在他面前。老人热情地推销着橘子，可那个人什么都没有说，只是伸出手，拿起一只颜色最鲜艳的橘子，然后捏爆了它。汁水顺着指尖流出，老人一声怒吼，那根线断了。

叶流光一眼就认出来，那个人是K。

她没有时间想更多。她把注意力集中在那些乱窜的线上，找到最粗的那根——那是老人今天的记忆，从出门到现在，全在这里。

她伸手去够那根线，指尖刚碰到，就被烫了一下。她没有缩手，反而攥得更紧。左眼的视野从边缘开始变黑，天仿佛暗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