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儿愣了一下。“然后他信了,然后呢?”沈渡看着窗外那扇已经熄了灯的窗户,眼神安静得像一潭死水,“他想起来了,然后呢?他想起来他是白九,想起来他是一只九尾狐,想起来他曾经散尽灵力差点死掉——然后呢?”火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他想起来了,”沈渡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他就会想起来他为什么要走。”“他不是要走——”火儿急了,“他是为了救你——”“我知道。”沈渡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我知道他是为了救我。我知道他不是不要我。我知道他走的时候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活下去’。”沈渡的声音开始有了一丝裂痕,但很快就被他合上了,“但我知道这些有什么用?他走了一千年。我一个人,在那个没有他的地方,待了一千年。然后又自己独自一人沉睡一千年。”火儿的眼眶红了。“主人……”“所以我不急。”沈渡抬起头,看着火儿,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泪,但有什么东西比泪更沉重,“他不记得也好。不记得了,就不会疼了。疼的事情,我一个人来就行。”火儿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大颗大颗地砸在了面前的杯子里。沈渡看着他哭,没有安慰,没有说“别哭了”。他只是伸出手,把火儿面前那杯已经凉了的热可可端过来,喝了一口。甜的,太甜了,甜得发腻。沈渡皱了皱眉,放下了杯子。“走吧,”沈渡站起来,“明天不用早起,让他睡个好觉。”火儿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跟着沈渡走出咖啡店。夜风很凉,吹得人缩脖子。老街上的店铺都关了门,只有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幅古老的皮影戏。火儿走在沈渡身后半步远的地方,看着主人瘦削的、笔直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主人,你那只小狐狸,白九会喜欢吗?”沈渡的脚步顿了一下。“不知道。”“你编了很久吧?”沈渡没有回答。但火儿注意到,主人的手指无意识地蜷了一下。那双手上有很多细小的伤口——干草划的,不深,但很多,布满了指尖和指腹。火儿把到了嘴边的下一句话咽了回去。他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主人很久很久以前学会的。那时候白九还在,主人还小,白九教他用草编小动物,说这是九尾狐一族的手艺,学会了以后可以教给他的孩子。主人当时说“我没有孩子”,白九笑着说“那就编给你的心上人”。后来白九走了。主人再也没有编过。一千年后的今天,主人重新拿起了干草,编了不知道多少个废品,终于编出了一只勉强能看的、歪歪扭扭的小狐狸。火儿想说的话是:白九不会嫌弃它丑的。但他没有说。因为他怕说出来之后,主人会哭。虽然他从来没有见过主人哭,但他觉得,主人哭起来一定很可怕。比笑更可怕。请稍候日常====================陆九渊醒来的时候,第一件事不是看手机,不是看时间,而是侧过头,看床头柜。那只干草编的小狐狸还在。歪歪扭扭的,一只耳朵立着一只耷拉着,尾巴大得像一把扫帚,安安静静地坐在床头柜上,背后是清晨的灰色天光透过纱帘投下来的朦胧光晕。陆九渊看了它几秒,然后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它那只耷拉下来的耳朵。干草的触感粗糙而温暖,像是被太阳晒过的麦秆,带着一种干燥的、属于田野的气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人送的东西产生这种反应。如果有人在他的鞋柜上放了一个来路不明的挂件,按照正常逻辑,他应该扔掉,或者至少检查一下有没有窃听器、摄像头之类的东西。但他没有。他把这个小东西放在床头柜上,睡觉前看了一眼,醒来后看了一眼,甚至还用手去碰了碰。这不是陆九渊会做的事。但这是白九会做的事。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陆九渊的手顿了一下。白九——他又在潜意识里把自己和那个名字联系在了一起。这个名字像一件不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脱下来又觉得冷。他不知道这件衣服是谁的,不知道它为什么会被挂在他的衣柜里,但每次穿上的时候,都刚好合身。他坐起来,把枕头靠在背后,拿起手机。没有沈渡的消息——当然没有,他没有沈渡的联系方式,沈渡也没有他的。他们之间的连接是脆弱的、不稳定的、随时可能断裂的。沈渡出现在他经过的路上,站在梧桐树下,靠在面馆的角落,像一株从石缝里长出来的野草,没有根系,却怎么也拔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