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了脚步,没有回头。“你的手好暖。”沈渡说。陆九渊站在原地,背对着沈渡,握着那支小雏菊的手慢慢地、慢慢地攥紧了。他的眼眶红了,喉咙堵了,心脏疼得像是被人生生挖出来又塞了回去。他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话。“明天我多暖一会儿。”然后他走了。沈渡站在老街的中段,手里捧着一束小雏菊,看着陆九渊的背影消失在街口的转角处。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把一切都照得明晃晃的,没有阴影,没有死角。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那只手刚才被另一个人握过,握得很紧,像是在握一件重要的、不愿意丢失的东西。那只手现在还是凉的,但掌心残留着一些温度,不多,但足够让他在这个初春的午后不觉得冷。他把右手举到面前,翻过来,看了看掌心。掌心里有一道很深的干草划出的伤口,没有流血,但也没有愈合,红色的嫩肉露在外面,碰一下很疼。沈渡把手掌贴在脸上。掌心的温度传到脸上,暖的。“火儿。”沈渡说。隐身在旁边的火儿解除了隐身术,眼睛红红的,鼻子红红的,脸上全是泪痕。他已经哭了一路了,从两个人牵手的瞬间就开始哭,哭到沈渡叫他名字的时候还在哭,整个人像一个小型的、移动的喷泉。“主、主人……”火儿抽噎着,“你的手……你的手在抖……”沈渡把手从脸上放下来,看了看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手指。“嗯。”沈渡说,语气很平静,像是抖的不是他的手,是别人的。“你是不是冷——”“不是冷。”沈渡把那束小雏菊抱在怀里,花瓣贴着他黑色卫衣的胸口位置,白得刺眼。“他在。”沈渡说。就两个字。但火儿听懂了。主人不是在发抖。主人的手在抖,是因为有人握住了它。一千年了,没有人握住过主人的手。没有人愿意触碰一个杂种的、肮脏的、被两界唾弃的身体。没有人愿意靠近那个沉默的、阴郁的、浑身是刺的少年。但今天,有人握住了。握得很紧。紧到主人的手现在还在疼。火儿用袖子擦了擦眼泪,走到沈渡身边,伸出手,握住了沈渡的另一只手。沈渡低头看了看火儿握着自己的那只小手,红红的,热热的,像一个小火炉。“主人,我也暖。”火儿说,声音还在抖,但语气很认真。沈渡看了他一秒,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把那只手也从火儿的手里抽了出来。“你是暖的。”沈渡说,“但不一样。”火儿扁了扁嘴,又想哭了,但他忍住了。他知道主人的意思——不是说他不好,是说陆九渊的手和所有人的手都不一样。那个人的手是全世界唯一一只会让他发抖的手。火儿吸了吸鼻子,走在沈渡旁边,两个人一起朝老街的另一头走去。沈渡捧着花,火儿抱着已经空了的咖啡杯——他刚才在咖啡店等主人的时候喝的,忘了扔。“主人,你们明天还在这里见面吗?”“不知道。”沈渡想了想,“他在哪,我就在哪。”火儿看着主人捧着花的侧脸——苍白的、安静的、嘴角微微上扬的侧脸——忽然觉得,主人好像变得没那么可怕了。不是说主人不疯了。主人还是疯的。那种疯在他的骨子里、在他的血液里、在他的灵魂里,是抹不掉的,也不需要抹掉。但今天,在陆九渊握住他手的那些秒钟里,主人身上的“疯”被什么东西暂时盖住了,像是一头野兽被人摸了摸头,安静了下来,收起了爪子和獠牙,眯起了眼睛,发出低低的、满足的呼噜声。火儿忽然有点嫉妒陆九渊。不是因为陆九渊得到了主人的注意,而是因为陆九渊有那种能力——让主人安静下来的能力。他活了千年,拼尽全力想让主人好过一点,但从来没有做到过。陆九渊什么都没做,只是握了一下手,主人就笑了。火儿把那点嫉妒咽了下去。算了,只要主人好就行。谁让主人笑的,不重要。他这样想着,又哭了出来。沈渡走着走着,忽然停了一下。“火儿。”“嗯?”火儿擦着眼泪。“他说‘明天我多暖一会儿’。”火儿愣了一下,哭得更凶了。请稍候裂痕=====================陆九渊回到公寓的时候,那支小雏菊还握在手里。花瓣在他的指间被攥得有些发蔫,白色的边缘泛起淡淡的褐色,像是一个被小心翼翼对待却还是在慢慢死去的东西。他把花从手里取出来,举到眼前看了看,然后走进厨房,从碗柜里翻出一个很久没用过的玻璃杯。透明的,瘦高的,原本是用来喝果汁的。他往杯子里倒了三分之一的清水,把那支小雏菊插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