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渊走到面馆门口,门还没有开。卷帘门拉下来,灰色的铁皮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告示,写着营业时间是上午十点到晚上八点。他来得太早了。他看了手机,八点四十七分。还有一个多小时。他没有走。他在面馆门口的石阶上坐了下来。一个三金影帝,坐在一家破旧面馆门口的石阶上,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这条新闻如果被拍到,大概能在热搜上挂三天。王哥会疯,公关团队会疯,营销号会狂欢。但他不在乎。他在乎的事情正在变得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一个——那个人会不会来。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只干草编的小狐狸。狐狸的耳朵还是歪的,一只立着一只耷拉着,尾巴还是大的,像一个扫帚。他的指腹在干草粗糙的纹理上慢慢摩挲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时间很慢。慢到他觉得秒针每走一格都像过了一整年。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卖菜的、送孩子的、遛狗的,人们从他身边走过,有些人会看他一眼——一个戴着口罩和帽子的年轻人坐在面馆门口的石阶上,确实有点奇怪。但没有人认出他。在这个普通的老街上,没有人会想到三金影帝会坐在石阶上等人。九点四十分的时候,面馆的老板娘来了。她骑着一辆电动车,车筐里放着菜和肉,看到陆九渊坐在门口,愣了一下。“小伙子,来这么早?”陆九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嗯。”老板娘看了他一眼,认出了他——昨天那个和长头发一起来的小伙子,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的,耳朵红红的。她笑了,把卷帘门打开,招呼他进去坐。“先进来,我给你倒杯茶,面还要等一会儿才能做,汤还没熬好。”陆九渊跟着她走了进去,坐到了角落那个位置——他和沈渡面对面坐过的位置。老板娘给他倒了一杯热茶,端过来的时候看了一眼他空荡荡的对面,欲言又止,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后厨。茶是普通的绿茶,碎末多,叶子沉在杯底,汤色发黄。陆九渊端起杯子,用杯盖拨了拨浮沫,喝了一口,有点苦。他把杯子放下,看着对面那把空椅子,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了。不是因为沈渡来了,而是因为他不知道沈渡会不会来。这种不确定性让他的心脏悬在半空中,像一颗被抛起来的硬币,不知道落下来的时候是正面还是反面。时间在等待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被分割成更小的单位,每一个更小的单位都承载着他的期待和忐忑。他听到了后厨熬汤的咕嘟声,听到了老板娘切菜的嗒嗒声,听到了门外行人经过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听到了自己手表秒针走动的声音。十点过五分的时候,面馆里来了苏醒=====================陆九渊没有抬头。和昨天一样,他听到了那声风铃,心跳从平稳变成了急促,但他没有抬头。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他想让那个声音在他的耳朵里多停留一会儿——风铃的余韵,门轴转动的声音,还有那个人走进来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他想把这些声音都记住,存起来,在没有那个人的时候拿出来听。脚步声从门口向里移动,一步,两步,三步。不是朝着他的方向来的。脚步声在他身后大约一米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改变了方向——朝他来了。陆九渊的呼吸停了半拍。他听到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对面有人坐了下来。他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香水,不是洗衣液,是一种更原始的、更干净的味道,像是雨后泥土的气息,像是雪融时森林的味道。是沈渡身上的味道。和森林里那天一模一样。他终于抬起了头。沈渡坐在对面,今天穿了那件黑色卫衣,但胸前的口袋里别着一朵花——不是昨天那束小雏菊里的一支,是新鲜的,白色的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露水,像是刚从枝头摘下来的。他的头发没有扎起来,披散着,垂落在肩侧和胸前,衬得那张脸更小、更苍白、更不像一个活人。他像一只鬼。这个词再次浮上陆九渊的脑海。不是贬义,是一种形容——形容那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游离在人群之外的、让人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特质。沈渡就是这样。他坐在那里,和周围的桌椅、墙壁、灯光格格不入,像是被人从一幅古画里剪下来的,贴在了这个不属于他的时空里。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错位,一种不该发生在这个地方、这个时代的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