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哪种,这碗面是他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面。“你昨天回去之后,”沈渡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陆九渊的筷子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沈渡。沈渡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不是光,不是火,是一种更细小的、更不易察觉的东西,像是湖面下有一条鱼游了过去,水面没有任何变化,但水下的光影变了。“为什么这么问?”陆九渊说。沈渡沉默了片刻。“你看起来有点不一样。”沈渡说,“今天你一进门,我就觉得你不一样。你的气……你的气场变了。像是什么东西在你里面醒了。”陆九渊放下了筷子。他看着沈渡,沈渡看着他的手,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忽然变得凝重了一些。像是一块石头被扔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来,搅动了水底那些被刻意压着的、不愿意面对的东西。陆九渊深吸了一口气。“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慢慢地说,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我的后背很疼。”请稍候记忆=====================沈渡的手指在他掌心里猛地蜷缩了一下。“肩胛骨的位置,”陆九渊继续说,“从里面往外钻的那种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沈渡的眼睛变深了。不是颜色变了,是一种质地的变化——像是从水面潜入了水底,所有的光都被水层过滤了,只剩下最深、最暗的那种蓝色。他看着陆九渊,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到他的肩膀上,从他的肩膀移到他的后背,然后收回来,重新落在他的脸上。“还有哪里?”沈渡问。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低到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陆九渊看着沈渡的反应,心跳加速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确认了——他身体的变化和这个人有关。沈渡知道这是什么,沈渡知道他为什么会疼,沈渡知道他身体里那个醒来的东西是什么。“眉心。”陆九渊说,伸出手,指了指额头正中、眉心偏上的位置,“这里,一直发热。不是很烫,但一直热,从昨天开始就没有停过。”沈渡的目光落在陆九渊的眉心。他盯着那个位置看了很久,久到陆九渊觉得自己的眉心那片皮肤真的在沈渡的注视下燃烧了起来。然后沈渡伸出另一只手——没有握着的那只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陆九渊的眉心。那只手是凉的。但碰到陆九渊眉心的瞬间,陆九渊感到一股热流从那个点炸开了,像是一颗石子被投入了湖心,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沿着他的额头、太阳穴、鼻梁、脸颊,一路蔓延到全身。那种热不是灼烧,是一种唤醒——像是一个沉睡了很久很久的东西,被人从外面敲了敲壳,在壳里动了动,翻了个身,然后继续睡了,但翻身的时候,整个壳都在震动。陆九渊闭上了眼睛。在闭上眼睛的那几秒里,他看到了很多画面——不是梦,是比梦更清晰的、像是记忆的东西。大雪纷飞的荒野,一只白色的狐狸站在雪地里,尾巴很多条,数不清。狐狸的眼睛是金色的,像琥珀,像蜜糖,像秋天的阳光。狐狸看着他——不,不是看着他,是看着另一个方向,他顺着狐狸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一个小小的、穿着红衣的孩子。孩子蹲在雪地里,手里捧着一只火红色的小鸟,长发散落在肩侧,脸苍白得像雪。孩子抬起头,看着那只白色的狐狸,笑了。那个笑容太干净了,干净到陆九渊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孩子笑了。孩子说:“白九。”画面碎了。陆九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流汗。额头上、鼻尖上、后背上全是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手指紧紧地扣着沈渡的手,紧到指甲快要在沈渡的皮肤上留下印子了。沈渡没有喊疼,没有缩手,没有做任何事。他坐在对面,让陆九渊握着他的手,安静地看着陆九渊。那种安静不是无动于衷的冷漠,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克制的、像是在用尽全力抑制住自己想要做什么事的安静。他的眼睛里有风暴在酝酿,乌云压得很低,雷声在云层后面滚动着,但雨没有落下来。他在忍。忍得很辛苦。“你看到了什么?”沈渡问。声音平稳得不像是一个在忍风暴的人。陆九渊喘了几口气,让自己的呼吸平复下来。他看着沈渡,看着那双风暴之下的黑色眼睛,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