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咬的。”陆九渊说。沈渡的耳朵从粉色变成了红色。不是那种淡淡的、透出来的粉,而是一种明显的、从耳垂开始向耳尖蔓延的、像火焰一样燃烧的红。他想要偏过头去,把耳朵藏起来,藏到头发后面,藏到月光找不到的地方,藏到陆九渊看不到的位置。但他的头被陆九渊捧在双手之间,动弹不得。他只能让那两只耳朵在月光中红着,像两朵被点亮的、正在燃烧的、不需要任何燃料就能一直烧下去的火焰。陆九渊看着那两只红透了的耳朵,嘴角弯了起来。不是那种很轻很轻的、若有若无的弧度,而是一个完整的、明亮的、带着某种满足的、像是一只猫终于抓住了那只它追了一整个下午的蝴蝶时的弧度。“好看。”陆九渊说。沈渡的耳朵更红了。天边开始发白了。不是那种明亮的白,是一种极淡极淡的、像有人用一支很细很细的毛笔蘸了一点点白色的颜料,在最远处的天际线上轻轻地、慢慢地画了一笔。星星开始一颗一颗地隐去,不是消失,是退场。像演了一整夜的戏,终于到了谢幕的时候,演员们一个一个地从舞台中央退到两侧,最后只剩下最亮的那颗,还在东方的天空中固执地亮着,像是舍不得离开,又像是在等什么人跟它说再见。沈渡抬起头,看着那颗星星。陆九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颗星——冷白色的,孤独的,在东方的天空中像一个小小的、不会说话的、但一直在那里的灯塔。“它在跟你告别。”陆九渊说。沈渡摇了摇头。“它不是跟我告别。它是在提醒我。”“提醒你什么?”沈渡把目光从星星上收回来,落在陆九渊的脸上。月光正在退去,晨光正在涌上来,两种光在陆九渊的脸上交替着,一明一暗,一冷一暖,像一个正在被两种不同颜色的颜料同时涂抹的、正在从夜晚变成清晨的、正在从过去走向未来的画。“提醒我,”沈渡的声音很轻很轻,“天亮了。你还在。”陆九渊把沈渡拉进了怀里。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怕弄碎什么的拥抱,而是一种用力的、紧紧的、把沈渡整个人都裹进自己怀里的、像是在说“我不会让你走”的拥抱。他的下巴抵在沈渡的头顶上,双臂环着沈渡的肩膀,手掌贴在沈渡的后背上,隔着那层薄薄的红色衣袍,感受着他脊椎的弧度和温度。沈渡的脸埋在陆九渊的胸口。他能听到陆九渊的心跳——沉稳有力的,一下一下,像一面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被敲响的鼓。那鼓声穿过皮肤,穿过肌肉,穿过肋骨,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得很轻很轻了,轻到像是一首只有他能听到的、为他一个人演奏的、永远不会结束的安眠曲。他闭上了眼睛。他的手指攥着陆九渊后背的t恤,攥得很紧,像是怕自己会掉下去,又像是怕陆九渊会突然消失。“九渊。”沈渡的声音闷闷的,从陆九渊的胸口传出来。“嗯。”“你会一直在吗?”陆九渊的手从沈渡的后背移到了他的后脑勺,手指插进了他的头发里,轻轻地、慢慢地抚摸着。从头顶到后脑,从后脑到脖颈,从脖颈到肩膀,再从肩膀回到头顶。“会。”陆九渊说。沈渡把脸埋得更深了。天亮了。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银白色的房间染成了淡金色。那颗最亮的星星终于隐去了,消失在越来越亮的天光中。它完成了它今晚的任务——守夜,等待,提醒。明天晚上它还会回来,和每一个夜晚一样,准时地、安静地、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东方的天空中,亮着。不需要被记住,不需要被感谢,只需要在那里,就够了。火儿在角落里翻了个身。他的嘴角还挂着那个很轻很轻的弧度,像是一直在做那个很美很美的梦,一直没有醒来。他的手里还攥着那束小雏菊,花瓣被他攥得有些皱了,但还活着,还白着,还散发着只有他自己能闻到的、淡淡的、像小时候白止身上那种让人安心的味道。他梦到了白止。白止站在老槐树下,穿着白色的衣袍,长发披肩,眉眼温柔。他蹲下来,朝火儿伸出手。“火儿,过来。”火儿跑过去,扑进白止的怀里。白止的怀抱是暖的,带着阳光和青草的味道,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白止大人,”火儿把脸埋在白止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我想你了。”白止笑了,笑得很轻很轻,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我知道。”白止说,“所以我来了。”火儿的眼泪涌了出来,把白止的白袍哭湿了一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