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渡抬起头,看着那颗星星。“他走了。”沈渡说。陆九渊也抬起头,看着那颗星星。“谁?”“爹爹的弟弟。”陆九渊没有说话。“他去找爹爹了。”陆九渊收紧了手指。“他们会见到的。”沈渡的嘴角弯了一下。“嗯。”他们走出了废弃工业区,走上了公路。公路是柏油路,黑的,平的,没有碎玻璃,没有血迹,但也没有月光。路灯在头顶亮着昏黄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从前面移到了后面,从后面移到了旁边,从旁边移到了前面,又从前面移到了后面。光影在变化,影子在移动,只有两个人交握的手没有变。从工业区到公路,从公路到街道,从街道到老街,从老街到花店门口。花店的门关着。老板还没有来。门口的花桶还在,百合、玫瑰、雏菊、满天星,在路灯的光中静静地、安详地、像在睡觉一样。陆九渊停下来,从花桶里抽出一束小雏菊。花瓣上还沾着露水,在路灯的光中闪着细碎的、像钻石一样的光。他把花递给沈渡。沈渡接过来,低下头,把脸埋进花束里。露水沾湿了他的额头和鼻梁,凉凉的,像清晨的归途=====================从街口到公寓楼下的那段路,他们走了很久。不是因为路远,是因为沈渡走得很慢。他的脚底被碎玻璃割破了好几道口子,血已经止住了,但每走一步,伤口就会裂开一点,细微的刺痛从脚底传上来,像一根一根细针扎进骨头里。他没有说疼,没有皱眉,甚至没有放慢脚步——他只是在陆九渊没有注意到的时候,把身体的重量悄悄地从左脚移到右脚,又从右脚移到左脚,让两只脚轮流承受那点刺痛,像在玩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不会赢也不会输的、沉默的游戏。但陆九渊注意到了。他没有问“疼不疼”——他知道答案。他只是在沈渡又一次把重量从右脚移到左脚的时候,停了下来。沈渡也停了下来。他侧过头看着陆九渊,陆九渊弯下腰,伸出手臂,从沈渡的腿弯处穿过去,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背,把他整个人横抱了起来。动作很突然,突然到沈渡手里的那束小雏菊差点从怀里滑出去,他下意识地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搂住了陆九渊的脖子。花束被他夹在胸口和陆九渊的肩膀之间,花瓣蹭着陆九渊的下巴,露水沾湿了他的皮肤,凉凉的,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冽。“你——”“你走不动了。”陆九渊说。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我走得到。”“走得到,但会疼。”沈渡看着陆九渊的侧脸。晨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皮肤照成了淡金色,下巴上有一夜没刮冒出来的青色的胡茬,嘴唇有点干,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黑。他看起来疲惫、狼狈、不像一个影帝,甚至不像一个需要刮胡子的成年男人。但他抱着沈渡的手臂是稳的,稳得像两根被钉进地里的、不会摇晃的、可以承受任何重量的铁柱。沈渡靠在陆九渊的肩膀上,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他的鼻尖碰到陆九渊的皮肤,凉的,带着汗味和夜晚残留的凉意。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两种味道吸进肺里,存起来,像存一笔永远不会花掉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