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像狐狸。”陆九渊说。沈渡的睫毛颤了一下。“什么?”“狐狸。白色的,小小的,眼睛是金色的。看到人会歪头,会眨眼,会用鼻子闻你手上的味道。闻完了,如果不讨厌你,就会让你摸它的头。”沈渡慢慢睁开眼睛,看着陆九渊。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你是在说我,还是在说你自己?”沈渡问。陆九渊想了想。“都在说。你说过,我是你,你是我。我们是一样的。”沈渡看着陆九渊那双深棕色的、里面有琥珀色光的、像是泡着一整片森林的、温暖的、不会干涸的眼睛。“我们是一样的。”沈渡说。陆九渊收紧了握着沈渡的手。“睡吧。”沈渡闭上了眼睛。他的头靠在陆九渊的肩膀上,呼吸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得平稳而绵长。他的睫毛不再颤动了,像两只飞了很久的、终于找到可以停歇的花枝的、收拢了翅膀的、安静的蝴蝶。他的嘴角那个弧度还在,没有消失,像一道被刻在脸上的、用很细很细的笔、一笔画成的、弯弯的线。陆九渊看着沈渡睡着的样子,看了很久。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阳光从窗户涌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落在沈渡嘴角那个弧度上,落在陆九渊眼角那道还没有完全消失的红上。火儿在梦里翻了个身,把那束小雏菊抱得更紧了一些。花瓣被他的脸压得变了形,发出细微的、几乎听不到的声响。那个声音很小,小到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但它在那里。和心跳一样,和呼吸一样,和阳光一样,和风一样,和那些从楼下菜市场传上来的、模糊的、热闹的、属于人间的声响一样。在那里,在每一个角落,在每一寸空气里,在每一次眨眼和每一次心跳之间。请稍候日常=====================沈渡正式搬进来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个客厅染成了淡金色。火儿把他的东西从老旧居民楼搬过来——一个编织袋,装着他的红色衣袍、两件黑色卫衣、三条黑色裤子和那束永远不会谢的小雏菊。东西很少,少到火儿一个人一趟就搬完了。他把编织袋放在客厅中央,拉开拉链,把衣服一件一件地拿出来,叠好,放进陆九渊给他腾出来的衣柜隔层里。沈渡站在旁边,看着他叠衣服。他的手里还捧着那束小雏菊,花瓣在晨光中白得发亮,像一小片被摘下来的、不会融化的雪。火儿叠完最后一件衣服,关上柜门,转过身,看到沈渡还站在原地看着衣柜,表情是平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像枯井一样的眼睛——里面有光。不是月光,不是星光,是一种更安静的、更隐秘的、像是终于有了一个可以放东西的地方、不用再把所有家当背在身上、不用再担心明天醒来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的、安定的光。火儿没有说破。他走到沈渡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渡的肩膀。“主人,你的牙刷放在洗手台左边的杯子里。毛巾挂在架子上,蓝色的那条是你的。拖鞋在门口,和白的并排摆着。衣柜左边是你的,右边是白九的。床——你睡左边,白九睡右边。中间是我的位置。”沈渡看着火儿。火儿的脸在晨光中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咧着,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中间为什么是你的位置?”沈渡问。火儿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变得更大了,大到眼睛都弯成了月牙。“因为我要睡在你们中间!保护你们!万一晚上有坏人进来,我可以第一个冲上去!”沈渡看着火儿那张笑得像一朵盛开的花一样的脸,看着他那头乱七八糟的、像火焰一样竖着的红发,看着他嘴角那个咧得快要裂开的、露出缺了一颗的牙齿——不对,没有缺,他的牙好好的,整整齐齐的,白白的,像一排小小的、贝壳。“火儿。”“嗯?”“你睡中间可以。但不要打呼噜。”“而且,仅此一次。”火儿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的耳朵从红色变成了更深的红色,像一个正在被加热的、红色的、小号的、随时会冒烟的电暖器。他转过身,跑进了厨房,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锅盖和铲子碰撞的叮当声。“我才不打呼噜!我睡觉很安静的!你们谁都听不到我!我会像一只死了的鸟一样安静!”沈渡站在客厅里,手里捧着小雏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锅碗瓢盆交响曲,听着火儿在里面自言自语“盐放多少”“糖放多少”“主人喜欢吃咸的还是甜的”“白九喜欢吃咸的还是甜的”“他们俩的口味一样吗”“不一样怎么办”“那就做两锅粥”。他的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