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都会这么暖。”两个人蹲在壁炉前,手牵着手,看着火焰在壁炉里跳动。橘红色的光落在他们的脸上,把他们的皮肤照成了暖色,把他们的眼睛照成了暖色,把他们的头发照成了暖色。木柴在火焰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放鞭炮,又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笑。火儿从门口探进头,手里捧着三碗粥——他在溪边搭了一个简易的灶台,用石头垒的,上面架着从木屋里找出来的锅,锅里煮着从城市带来的米,煮了很久,煮到米粒开了花,煮到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奶白色的、米油。他把粥放在桌上,把三双筷子摆在三个碗旁边,把三个勺子摆在三个筷子旁边,把三张餐巾纸摆在三个勺子旁边。他站在桌前,看着自己摆好的三副碗筷,看着那三碗冒着热气的白粥,看着那盏在晨光中亮着的、橘黄色的、不会熄灭的油灯。他的嘴角慢慢地咧开了,咧得很大,大到露出两排整整齐齐的、白白的、像贝壳一样的牙齿。“吃饭啦——”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穿过木屋,穿过壁炉里木柴的噼里啪啦声,穿过银白色树树冠的沙沙声,落在两个人的耳朵里。三个人坐在桌前。沈渡在左,陆九渊在右,火儿在中间。和城市的公寓里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一样的手牵着手。但今天不同了。今天他们不在城市,不在公寓,不在那张一米五宽的床上,不在那个有落地窗和淡金色晨光的客厅里。他们在一间用木头搭的小木屋里,在一棵银白色的树下,在一个被白止的结界保护着的、不会被任何人找到的、安全的地方。火儿喝了一口粥。粥很烫,他的舌尖被烫了一下,缩回去了。但他又伸出来了,又喝了一口。不是因为他饿了,是因为这是他喝过的最好的粥。不是味道有多好,是喝粥的地方。是在这个白止大人和道侣第一次见面的地方,是在这盏被自己亲手点燃的油灯下面,是在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里啪啦声中,是在沈渡和陆九渊手牵着手的对面。他低下头,把脸埋进粥碗里,假装自己只是在喝粥。但他的眼泪又掉下来了,滴进粥里,咸的,和粥的淡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新的、他从来没有尝过的味道。咸的,但不是难吃的咸。是那种让你想再喝一口、再喝一口、喝完了还想再要一碗的咸。是那种让你觉得活着真好的咸。“火儿。”沈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火儿从粥碗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沈渡。沈渡手里拿着一个东西——很小,很白,很亮,在油灯的光中闪着细碎的、像钻石一样的光。是母亲的鳞片。银白色的,半透明的,边缘很薄,薄到几乎是透明的,中心厚一些,厚到能看清里面有什么东西——不是空的,里面有光。银白色的、流动的、像水银一样的光。“这个给你。”沈渡把鳞片递到火儿面前。火儿看着那片在沈渡掌心里发着光的、银白色的、小小的鳞片。“给我?”“嗯。你替我保管了一千年。现在它应该属于你。”火儿看着沈渡那双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这是你娘的。不是我的。”“你也是我娘的。”火儿愣了一下。“什么意思?”“你是我捡回来的。我娘也是我捡回来的。她在我心里。你也在。你们是一样的。都是我的。”火儿的眼泪涌了出来,无声地,大颗大颗地砸在粥碗里,砸在桌上,砸在那片银白色的、小小的鳞片上。鳞片吸了泪水,里面的光更亮了,银白色的、流动的、像水银一样的光从鳞片的中心向外扩散,照亮了火儿的脸,照亮了他的红发、红眼睛、红鼻头、红嘴唇。它把他的脸照成了银白色的,像一朵被月光泡过的、正在慢慢盛开的、红色的花。火儿伸出手,接过那片鳞片。鳞片在他的掌心里发着光,和他的灵力共鸣着。他是火属性的灵兽,灵力是红色的,像火焰,像岩浆,像烧红的铁。鳞片的灵力是银白色的,像月光,像雪地,像千年不化的冰。红色和银白色在他的掌心里交缠着,像两条从不同的源头流出来的、但最终汇入同一片海的、河。“主人。我会好好保管的。再保管一千年。一万年。永远。”沈渡看着火儿那张被鳞片的银白色光照亮的脸,看着他那双红色的、里面有泪光在闪的、但嘴角是弯着的眼睛。“不用再保管了。你保管得够久了。现在你可以把它放在身边了。不用再藏在床垫下面了。不用再担心会弄丢了。不用再怕辜负我了。你把它放在身边,让它陪着你。让它替我娘看着你。让她知道,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