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你的灵力……”“没事。”“你骗人。你的脸都凹进去了。”沈渡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碰到颧骨的时候,他感觉到了那道突起的、锋利的、像刀锋一样的骨骼。以前那里是平的,是圆的,是被一层薄薄的皮肤和肌肉覆盖着的、不会割伤任何人的、柔软的弧线。现在那道弧线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棱角,一道被灵力透支的刻刀刻出来的、不会消失的、痕迹。“难看吗?”沈渡问。火儿看着沈渡那双银白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不难看。你什么样子都好看。”沈渡的嘴角弯了一下。他把手从火儿的头发里抽出来,把那缕还在他指缝间的、干了的、红色的发丝轻轻地放在火儿的耳朵后面。动作很轻,像是在安放一件易碎的、珍贵的、不能有一点闪失的、珍宝。“火儿。”“嗯。”“你的翅膀,还疼吗?”火儿回过头,看着自己身后的翅膀。那对翅膀曾经是金红色的,每一片羽毛都像一片被点燃的、不会熄灭的、火。现在它们不再是金红色了,是暗红色的,是那种被血浸透了又被风干了的、变成了褐色的、像旧伤疤一样的颜色。羽毛掉了一大半,剩下的那些歪歪扭扭地插在骨骼上,像一面被战火烧过的、千疮百孔的、但还挂在旗杆上没有倒下的、旗帜。骨骼上有几十个洞,是剑刺穿之后留下的。那些洞还没有愈合,从洞口能看到对面的月光——冷白色的,透明的,像是那些洞从来就不是伤口,而是他翅膀上天生就有的、不会流血的、不会疼的、窗户。“不疼了。”火儿说。“骗人。”火儿看着沈渡那双银白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你亲了就不疼了。”沈渡看着火儿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他没有说“好”,没有说“不行”,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低下头,把嘴唇贴在火儿的额头上。火儿的额头是凉的,不是那种被风吹凉的凉,是那种血快要流干了、身体已经没有多余的热量去维持体温的、凉。沈渡的嘴唇贴在那片冰凉的皮肤上,停了几秒。他的嘴唇也是凉的,凉和凉贴在一起,不会变暖。但火儿的眼睛亮了。那双红色的、刚才还像一盏快要灭了的油灯一样的眼睛,在沈渡的嘴唇碰到他额头的瞬间,亮了。不是那种被点燃的亮,是那种被看到了的亮——像一个人在黑暗中站了很久,没有人看到他,没有人知道他站在那里,没有人会为他点一盏灯。然后有一个人走过来了,没有带灯,没有带火,没有任何可以照亮黑暗的东西。他只是走过来了,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说“我看到你了”。于是黑暗就不那么黑了。“主人。”火儿的声音在发抖,但他的眼睛没有。“嗯。”“你亲了我的额头。”“嗯。”“这是你第一次亲我。”沈渡看着火儿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不是第一次。你小时候,我每天都亲。你睡着了,我亲你的额头。你醒了,我亲你的眼睛。你哭了,我亲你的眼泪。你不记得了。”火儿的眼泪涌了出来。不是血,是泪。透明的,咸的,热的,从他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涌出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滑下去,滴在沈渡的红色衣袍上,在红色的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透明的花。“我不记得了。我什么都忘了。我只记得我是火儿,是主人的火儿。别的事,我都不记得了。”沈渡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火儿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易碎的、舍不得用力碰的东西。“不记得也没关系。我记得。我帮你记。你忘了,我告诉你。你又忘了,我再告诉你。说一百遍,一千遍,一万遍。说到你记住为止。”火儿看着沈渡那双银白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你不会烦吗?”“不会。”“为什么?”沈渡看着火儿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因为你值得。”火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他把脸埋进沈渡的肩膀里,哭出了声。不是那种压抑的、无声的哭,而是真正的、敞开的、像一个小孩子一样的、不需要在任何人面前假装坚强的哭。他的眼泪把沈渡的红色衣袍浸湿了一小片,在红色的布料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像一朵正在绽放的、黑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