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上看你,你的脸是正的。在天上看你,只能看到你的头顶。”沈渡看着火儿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头顶不好看吗?”“好看。但没有脸好看。”沈渡的嘴角弯了一下。他看着火儿那张在厨房灯光中红扑扑的、嘴角弯弯的、像一朵正在绽开的花的脸。“火儿。”“嗯。”“你的嘴,变甜了。”火儿看着沈渡嘴角那个弯弯的、像月牙一样的弧度。“不是变甜了。是以前没说。以前说了没有人听。现在有人听了。就说了。”沈渡看着火儿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以后都说给我听。”火儿看着沈渡那双淡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好。说一辈子。说到你烦。”沈渡看着火儿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不会烦。”“为什么?”沈渡看着火儿那张在厨房灯光中红扑扑的、嘴角弯弯的、像一朵正在绽开的花的脸。“因为好听。”火儿的鼻子一酸,眼睛一热,又要哭了。他咬住嘴唇,把那点酸意压了回去。他把那点酸意咽了回去,咽得喉咙发疼,咽得胃都在翻涌。他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咽下去,咽到丹田里,咽到灵根里,咽到那颗正在慢慢恢复的、不会熄灭的、炭里。“主人,我去收衣服。阳台上还有衣服没收。都是你和白九的。晾了好几天了,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再不收就不能穿了。”火儿转过身,走向阳台。他的翅膀在身后轻轻晃动着,羽毛在灯光中闪着金红色的光,像两片被点燃的、不会熄灭的、晚霞。沈渡站在厨房门口,看着火儿的背影消失在阳台的玻璃门后面。然后他转过身,走进卧室,从枕头旁边拿起那只干草编的小狐狸。小狐狸还是那副歪歪扭扭的样子,一只耳朵立着,一只耷拉着,尾巴大得像扫帚。它安安静静地坐在他的掌心里,在台灯的光中投下一小片歪歪扭扭的影子。沈渡看着那只小狐狸,看了很久。然后他把它放回床头柜上,放在台灯旁边,放在那束快要蔫了的小雏菊旁边。“白九。”陆九渊从客厅走进来,站在他身后。“嗯。”“我们的家,还在。”陆九渊看着这个房间——灰白色的墙壁,浅木色的地板,一米五宽的床,床头柜上那盏简约的台灯,台灯旁边那只歪歪扭扭的小狐狸,小狐狸旁边那束快要蔫了的小雏菊。“在。一直在。”沈渡转过身,面对着陆九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二十厘米。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落在自己脸上——温热的,急促的,频率一致的。“九渊。”“嗯。”“你怕吗?”陆九渊看着沈渡那双淡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不怕。”“为什么?”陆九渊伸出手,把沈渡垂落在脸侧的头发别到了耳后。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随时会消失的、珍贵的、不愿意惊动它的东西。他的手指碰到沈渡耳朵的时候,沈渡的耳朵是温的。不是凉的,是温的。是那种在阳光下晒了很久的、吸饱了热量的、温。“因为你在。”沈渡看着陆九渊那双金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他伸出手,握住了陆九渊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他的手是温的,陆九渊的手也是温的。温和温贴在一起,不会变得更温。但他们都觉得,那只手,比刚才暖了一点。只是“觉得”就够了。火儿从阳台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一堆衣服。沈渡的红色衣袍、陆九渊的浅蓝色毛衣、他自己的红色卫衣。衣服被风吹了好几天,干透了,硬邦邦的,带着一股阳光和灰尘的味道。他把衣服放在床上,一件一件地叠。沈渡的红色衣袍,叠好,放在衣柜左边。陆九渊的浅蓝色毛衣,叠好,放在衣柜右边。自己的红色卫衣,叠好,放在衣柜中间。他关上柜门,转过身。沈渡和陆九渊站在窗前,手牵着手,看着窗外。夕阳已经沉下去了,天空从橘红色变成了深紫色,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那颗最亮的、冷白色的、孤独地悬在东方的星星,在深紫色的天幕中闪着光,像一个小小的、不会说话的、但一直在那里的灯塔。火儿走到他们身后,伸出左手牵住沈渡,伸出右手牵住陆九渊。三根手指和三根手指交握在一起,像一个被编得很紧的、不会散开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