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握着一把剑。不是真实的剑,是光凝成的。那光从他掌心里长出来,像一棵从种子开始、在几秒钟内完成发芽、生长、开花、结果全过程的、植物。剑刃是黑色的,不是魔界的黑,是那种比魔界更深、更沉、更冷、像是从宇宙的最深处、从没有任何恒星能够照亮的地方带来的、黑。火儿看着那个人,看着他那双血红色的、没有温度的、像两颗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不会腐烂的、标本一样的眼睛。“你是谁?”火儿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疼。那道黑色的光还插在他的胸口里,卡在他的骨骼上,每说一个字,他的身体就会震一下,剑刃就会在他的骨骼上磨一下,疼得像有人在用一把钝刀慢慢地锯他的骨头。那个人看着火儿,看了很久。“我是天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像一条在平原上安静流淌的、没有激流没有瀑布没有任何让人觉得危险的东西的河。但那河是黑色的,和魔尊的潮水一样的黑。火儿看着那双血红色的、没有温度的眼睛,看着那把从他掌心里长出来的、黑色的、光凝成的剑,看着他白色的、没有血色的、像尸体一样的脸。“天帝……你不是已经……”火儿的声音卡住了,不是他说不下去了,是他的喉咙在冒血。那道光刺穿了他的胸口,也刺穿了他的气管,血从气管里涌上来,堵住了他的喉咙。他咳嗽了一声,咳出了一口血。血是黑色的,不是红色的。是被那道光烧焦了的血,血液里的铁元素被高温氧化了,变成了铁锈的颜色。天帝看着火儿咳出来的黑色血液,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更细微的、更隐秘的、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值得研究的、实验现象时,嘴角会不自觉地动一下的那种动。“你以为,魔尊是来杀沈渡的?”天帝的声音还是平的,像一条河。“魔尊是来杀我的。他以为吞了沈渡的灵根,就能打败我。他错了。沈渡的灵根,确实很强。强到能杀死魔尊。但杀不死我。”天帝从黑暗中走出来。他的黑袍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着,不是布料在动,是光在动。他的袍子不是布做的,是光凝成的。和那把剑一样,黑色的,从宇宙的最深处带来的,没有任何恒星能够照亮的,黑。他走到火儿面前,低下头,看着火儿胸口那个洞,看着那根卡在火儿骨骼上的黑色剑刃,看着那些正在从火儿伤口里涌出来的、黑色的、被烧焦了的、血。“你替他挡了。你用的是你的身体。你的身体里有沈渡的灵力,那些根须保护了你的骨骼,挡住了我的剑。你很聪明。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天帝看着火儿那双红色的、里面有他的倒影的、正在看着他的眼睛。“你能挡几次?”火儿看着天帝那双血红色的、没有温度的、像两颗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不会腐烂的、标本一样的眼睛。“一次。”火儿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藏了一千年的、终于可以说出口的、秘密。“一次就够了。”天帝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一次,比刚才大了一点。不是笑,是一种更深沉的、更复杂的、像是在说“你很勇敢,但勇敢没有用”的那种动。他伸出手,握住了那把插在火儿胸口的剑的剑柄。他的手指碰到剑柄的瞬间,剑刃上的黑色光芒猛地亮了一下,亮得像一颗被点燃的、不会熄灭的、星星。火儿的身体在那道光中猛地颤了一下,像一棵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但还没有断的、树。他没有喊疼,没有叫出声,只是咬住了嘴唇,咬得很紧,紧到嘴唇被牙齿咬破了,血从嘴角渗出来,但他没有松口。天帝把剑从火儿的胸口里拔了出来。不是慢慢地拔,是猛地拔。剑刃从骨骼里抽离的声音,不是“刺啦”,是“咔”。像一根骨头被从关节处拆下来,发出一声清脆的、让人牙根发酸的、响。火儿的身体在那声响中猛地颤了一下,血从伤口里喷出来,溅在天帝的黑袍上,溅在沈渡的红色衣袍上,溅在火儿自己的翅膀上。他的腿软了,他站不住了,膝盖弯了,身体往下坠。沈渡接住了他。不是用手接,是用身体。他把火儿抱进怀里,让火儿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让火儿的血流在他的红色衣袍上,让火儿那双千疮百孔的、羽毛被血浸透了的、金红色光正在快速熄灭的翅膀垂落在他的身后。“火儿。”沈渡的声音在发抖。火儿靠在他肩膀上,闭着眼睛,嘴唇是白的,脸是白的,手是白的。但他还有呼吸,很轻,很浅,像一缕随时会断的丝。“主人。”火儿的声音从沈渡的肩膀里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很厚的、被血浸透了的、棉絮。“主人,你的手,好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