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在土地上慢慢划过,写下一个名字。“不管你叫什么,不管你记不记得,我都会把你找回来。”白九。然后他歪了歪头,将那个名字慢慢划掉,在旁边写了三个字。陆九渊。最后,他在陆九渊三个字外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没有合拢的心形。“白九。”他说,“陆九渊。”他歪了歪头。“不管叫什么。”他慢慢收拢了手指,攥成了一个拳头。“都是我的。”火儿蹲在地上,听到这句话,哭着哭着,突然觉得有点毛骨悚然。他抬起头,看到主人站在古树下,红衣猎猎,长发飞舞,苍白的脸上挂着一个安静的、虔诚的、像是在祈祷一样的笑容。火儿打了个寒颤。一千年了。主人还是那个主人。不。比以前更疯了。请稍候余温====================陆九渊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从森林回来的那天晚上,他躺在酒店床上,盯着天花板,已经整整两个小时没有合眼。脑子里像有一百只蜜蜂在嗡嗡叫,吵得他根本无法思考,又或者说——他根本不敢思考。一闭眼,就看到那双眼睛。黑的,很黑很黑,像枯井,像深渊,像能把人吸进去的黑洞。那双眼睛看着他,说“你的”,说“一千年”,说“不用了”。说的每一个字都像烙铁,在他心口烫出一个又一个焦黑的印子。陆九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白的,酒店的,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味道。但这味道闻着闻着,就变了——变成了一种更潮湿的、更原始的、说不清楚的气息,像是雨后泥土翻涌的味道,又像是——那个红衣少年身上的味道。陆九渊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用力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然后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起来,又放下,拿起来,又放下,反复了好几次。他想搜索那个名字。沈渡。但他没有。不是因为搜不到——虽然他确实怀疑自己搜不到——而是因为他觉得,如果自己真的去搜了,就等于是承认了什么。承认自己在意,承认自己放不下,承认那个莫名其妙的陌生人在他心里留下了一个莫名其妙的痕迹。他陆九渊,二十六岁,三金影帝,圈内公认的“行走冰山”,什么时候在意过一个陌生人了?从来没有。他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沈渡。——沈渡。——沈渡。这个名字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里循环播放。他不知道这个名字,他确定自己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每默念一次,胸口就疼一次,像有人在里面敲钉子。敲得很慢,一下,一下,又一下。陆九渊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整个人蒙在里面。被子底下,他的手指慢慢按住了自己的心口。跳得太快了。又在背叛他了。而离酒店不远的一栋老旧居民楼顶楼,火儿正蹲在阳台上,用灵力烧水。水壶是他在楼下便利店买的,花了十九块钱。他不会用煤气灶,也不会用电磁炉,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指尖聚起一团小火苗,搁在水壶底下烤。灵力烧水就是快,三秒钟就冒泡了。火儿把热水倒进杯子里,端着杯子走进房间。房间很小,一室一厅,是火儿租的。说是租,其实是他用法术从一个空置的房子里“借用”的,房东三年没来过了,水电费他偷偷用灵力续着,倒也没出过什么问题。客厅里没有家具,只有一张旧床垫铺在地上,床垫上放了一床从超市买回来的最便宜的被子。沈渡坐在床垫上。他保持着一个奇怪的姿势——背靠着墙壁,双腿蜷起,双手搭在膝盖上,头微微低垂,长发从两侧垂落,遮住了大半张脸。那身红衣还穿在身上,没有换,上面沾着泥土、落叶和洞里的灰尘。赤着的脚搁在床垫边缘,脚趾蜷着,像是觉得冷。他已经这样坐了两个小时了。从森林回来之后,他就坐在这里,几乎没有动过。火儿端着水杯走过去,蹲下来,小心翼翼地说:“主人,喝点水。”沈渡没有动。“主人,你不喝水的话,吃点东西也行。楼下有包子铺,我买了——”“火儿。”沈渡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虽然他今天已经说了很多。火儿立刻闭嘴,竖起耳朵。“他让我去救助机构。”火儿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