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渊从床上坐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走到落地窗前。阳光落在他身上,暖的,但他想起了昨天森林里的那种冷——那个红衣少年靠近时,空气里蔓延开来的那种潮湿的、阴冷的凉意。“不认识。”他说。这是实话。但说完之后,他的胸口又疼了一下。那种疼已经不陌生了。从昨天开始,它就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像一只蜷缩在角落里的猫,平时不动,但只要他想起那个红衣少年——想起那双黑漆漆的眼睛,想起那个沙哑的声音,想起那句“一千年”——它就会伸个懒腰,用爪子轻轻挠他一下。不重。但一直在。“那这事就麻烦了。”王哥说,“节目组想发一个声明,说那是临时安排的互动环节,是节目效果。但问题是——那个红衣少年不是节目组的人。我已经跟导演确认过了,导演说他们没有安排任何人,那个少年和那个红发小孩都不是他们的人。他们也懵了,现在正在调取现场的原始素材,想查清楚那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出现的。”陆九渊的手指在玻璃上无意识地画着圈。“调到了吗?”“没有。所有机位的素材都看了,包括固定摄像机、无人机航拍、还有你们每个人的跟拍摄像。那个红衣少年出现的那几秒,画面有干扰,像是信号问题,但技术团队说干扰波形不太正常——他们用了‘异常’这个词。王导现在有点慌,怕是什么灵异事件,已经在联系当地的道士了。”“道士?”“对,道士。说是要来看看那个山洞是不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陆九渊嘴角动了动,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怎么。不干净的东西。他想起了那个红衣少年苍白的脸、淡紫色的嘴唇、阴恻恻的笑容——确实挺像“不干净的东西”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个词,他心里就涌上一种不舒服的感觉,像是有人在说他什么重要的人坏话。“别找道士。”陆九渊说。“为什么?”“没有为什么。让节目组别搞这些,越搞越显得心虚。该发声明就发声明,就说那个少年是临时参与互动的素人,身份不便透露。其他的,让他们猜去。”王哥犹豫了一下:“你确定?这样网上会更乱——”“网上什么时候不乱过?”“……也是。”陆九渊挂了电话,在落地窗前站了一会儿。阳光很好。天空很蓝。远处是连绵的群山,昨天他们去的那片森林就在其中某座山的深处。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层层叠叠的绿色,分不清哪座山是那座山,哪片林是那片林。但陆九渊知道那片森林在哪里。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知道,但他知道。如果现在让他开车进山,他不需要导航,不需要路标,甚至不需要指南针,他就能走到那个洞口前。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那条路已经刻进了他的身体里,不需要大脑去记忆,脚会自己走。陆九渊收回视线,转身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很糟糕——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黑,嘴唇干裂,头发乱得像鸡窝。他盯着镜子里那张脸看了几秒,忽然觉得有点陌生。不是脸陌生。是眼神陌生。他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以前看镜子,看到的是一个冷静的、克制的、把自己包装得严严实实的人。现在看镜子,看到的是一个——他也说不上来是什么。一个好像丢了什么东西的人。陆九渊低头,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别想了。他告诉自己。一个陌生人而已。不会再见的陌生人。咖啡准时送到了。陆九渊端着纸杯站在阳台上,一边喝一边刷手机。热搜上关于他的词条已经从六个降到了三个,取而代之的是其他明星的新闻——谁恋爱了,谁分手了,谁又胖了。互联网就是这样,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场暴雨,下的时候铺天盖地,停了之后就只剩地上几滩浅浅的水渍,太阳一晒就干了。他应该高兴的。但他没有。他退出热搜,打开了一个他从没打开过的页面——昨天直播的录播视频。他知道自己不应该看,看这玩意儿除了让自己更烦躁之外没有任何意义,但他的手像有自己的意志一样,点开了。进度条被他拖到了那个画面。那个红衣少年从山洞里走出来。那个少年看着自己,笑了。弹幕从屏幕上飘过,密密麻麻的,像一群迁徙的鸟。【他真的好像一只鬼啊谁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