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目光从沈渡身上收回来,专注地看着前方的路。红灯变绿灯了,他踩下油门,红色的迷你oper汇入了车流中,像一条红色的、小小的、灵活的鱼,在钢铁和水泥构成的河流中,逆流而上,朝家的方向游去。沈渡闭着眼睛,手里握着那根黑色的皮筋,感受着皮筋的弹性在掌心里微微跳动着。他的脑海中反复播放着一个画面——今天早上,陆九渊站在洗碗池前洗碗的背影。那个背影不高大,不宽阔,甚至可以说有些单薄。但他觉得那个背影很好看。好看过他见过的所有的山,所有的海,所有的云,所有的星星。他愿意用一千年的等待,换那个背影的一个清晨。不用多,一个就够了。但现在,他想要寻觅=====================沈渡走后,陆九渊在厨房站了很久。他看着窗外楼下那辆红色小车消失的方向,手里还攥着擦碗用的干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攥紧的拳头上,把他的指节照得发白。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那么久,只是觉得那个方向有什么东西在拉着他,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他心脏里长出来,穿过窗户,穿过街道,穿过整座城市,系在那个正在远去的人身上。线很细,细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当那个人越走越远,线被拉直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种微微的、持续的、不会让他疼但会让他不安的牵引力。他松开手,把干布搭回水龙头,走进卧室换衣服。今天下午的会议很重要,是一个新项目的启动会,投资方、制片方、导演都会到场。他应该提前准备,看材料,想好要说的话。但他坐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上那只干草编的小狐狸,脑子里一片空白。小狐狸还是那副歪歪扭扭的样子,一只耳朵立着,一只耷拉着,尾巴大得像扫帚。它安安静静地坐在台灯旁边,在晨光中投下一小片歪歪扭扭的影子。陆九渊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那只耷拉着的耳朵。干草的触感粗糙而温暖,和第一次碰到时一模一样。他想起了沈渡编这只小狐狸时的样子——坐在床垫上,低着头,长发垂落在脸侧,苍白修长的手指和干枯的草叶纠缠在一起,被划出一道一道细小的伤口,但他不抬头,不皱眉,不喊疼。他只是低着头,一根一根地编,编坏了就拆掉重来,拆掉重来,编坏了再拆掉再重来,一遍一遍,直到编出一只勉强能看的、歪歪扭扭的、一只耳朵立着一只耷拉着的小狐狸。陆九渊把小狐狸攥在掌心里,攥了一会儿,然后放回床头柜,站起来,走出卧室。他需要出门了。下午的会议不能迟到,这是职业素养。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用工作填满这几个小时,填到没有缝隙去想那个人,想他现在到了没有,吃饭了没有,头发干了没有,会不会在他不在的时候又变成那个把自己缩在角落里、不说话的、让人心疼的样子。他换好衣服,拿起车钥匙,走到玄关。鞋柜上放着一张小纸条,不是以前那种歪歪扭扭的字迹,而是印刷体,工工整整的,像是用尺子比着写的——「粥在锅里,热一下再喝。蛋凉了就不要吃了,对身体不好。——沈渡」陆九渊看着那行工工整整的字,看了好几秒。然后他把纸条折好,放进了口袋里——和那朵不谢的小雏菊放在一起。小雏菊在口袋的黑暗中没有声音,没有香味,但它在那里。纸条也在那里。沈渡也在那里,在他的公寓里住了一晚,在他的厨房里做了早餐,在他的餐桌上摆了两个人的碗筷,在他的鞋柜上留了字条。这些痕迹像是一个人在雪地上留下的脚印,一步一步,清晰地告诉他:我来过,我在这里,我还会再来。陆九渊出了门。下午的会议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会议室。他到达的时候,投资方和制片方的人已经到了,正在寒暄。他走过去,和他们握手,微笑,说一些得体的客套话。一切都是流程,一切都是他做了无数遍的事情,不需要思考,身体会自动完成。但他的心不在。他的心在口袋里,和那朵小雏菊、那张纸条在一起。会议开始了。投影仪亮起来,ppt一页一页地翻过去,数据、图表、时间表、预算表,所有那些他平时会认真对待的东西,今天都变成了一串模糊的、没有意义的符号。他坐在那里,表情专注,眼神集中,偶尔点头,偶尔提问,表现得和一个专业的、敬业的、对项目充满热情的演员完全一样。但他脑子里一直在转同一件事——沈渡现在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