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原早就在半节课前溜走去食堂打饭,好好听课的许凭言则还在收拾东西,几个要好的同学路过,便叫上他。“许许,一起去吃饭啊。”“今天周五,食堂有糖醋排骨哦!”“许许今天怎么戴帽子了?怪好看的。”“宝蓝色的,你皮肤白,很衬你诶。”……许凭言不好意思地整整帽檐,说:“谢谢你们,我还没收拾好,你们先去吧,我马上来。”“那好吧。”“需要帮你占座吗?”许凭言摆摆手:“不用,你们先吃。”等教室完全空了,他终于长出一口气,摘下帽子用手指梳理被压了一早上的头发,一对雪白的猫儿从卷发间钻出,无精打采地垂在两侧,因为头发长且蓬松,不仔细的话,乍一看其实注意不到。但毕竟是存在的。昨晚虽然曾与段亦陵触碰了片刻,但今天早上醒来,耳朵和尾巴并未如预想一般消失。许凭言在洗手间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把尾巴收回,耳朵却怎么也不听话,急得他险些哭了。廖姨看他迟迟没出房间,以为他起晚了于是来敲门,许凭言没办法,只得带个帽子应急,不知出于什么心理,总之也没告诉廖姨。要说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许凭言其实不难想到。或许是和段亦陵贴贴的时间不够,也可能是方法不对,但恐怕大概率还是由于他自己。连续几天的噩梦以及昨晚和段亦陵的不欢而散,让他非常疲倦,并且心头郁结愁闷,妖力自然就紊乱到了十分严重的地步。许凭言从化形时才开始有记忆,他的妖力也是一向如此的。尤其是段宝成住院,而他却因为段家人的阻拦无法前去探望的那段时间,许凭言的状况最是糟糕,几乎到了每天都会不定时变回猫咪的地步。幸运的是那时他并不必要每天出门,大不了睡上一天,慢慢也就恢复了。但如今不同了。他没了段宝成的庇护,也知道自己需要学会更多东西,因而主动踏出段宝成为他构筑的桃源乡。一整个早上,许凭言都忧心忡忡。上课期间,他一直担心自己的耳朵被同学发现,引起不必要的注意和讨论,因而几乎无法集中精神,一早上的课他也是勉强听着。这样担惊受怕的状态,加剧了他的忧愁和烦躁,尾椎处时常产生一种即将伸出尾巴的幻觉,许凭言真的好怕自己当众变回猫咪。诚然这里都是妖族,即便变回原形也不会有暴露的风险。可被人类发现,他还能让妖局删除对方的记忆,装作无事发生。但要是同学老师看见了,别人的指指点点可是会伴随他整个学生时代的。许凭言是单纯,不是完全的蠢,他并非过分在意旁人的评价和嘲笑,但只要有情绪,多多少少都不会希望这种事发生。此时此刻,唯有他的教室里,他无精打采地趴在书桌上,摸着自己的尾椎,侧头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肚子咕咕叫,他却没什么食欲。面向走廊的窗户被打开了两扇,有微微秋风吹进,深色的窗帘被微微抚起,许凭言松松地将视线落在上面,很久之后,忽然有很轻的脚步声响起,他感到有人靠近,猛地抬起头,滕轩朗不知何时,已站在讲台桌旁,隔着几米的距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许凭言的脸噌一下红起来,手忙脚乱地戴好帽子,支支吾吾道:“滕……滕老师,您怎么来了?”滕轩朗仍旧保持着沉默,但没再像从前那样只远远看着,这一回他走过来,在许凭言前面的座位坐下。辛阶的学生个子已不小,但配套的桌椅跟滕轩朗比起来,仍像小孩子的尺寸。许凭言好奇:“滕老师是有什么事么?”滕轩朗平直的目光将面前白净俊秀的少年打量半晌,才开口:“你,是因为我长大才认不出我么?”“什么?”“425,是我的实验编号。”许凭言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滕轩朗却兀自点头:“忘了也好。当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不来找我的。新闻我看到了。我知道是你,你一定是被冤枉的。但是我没办法帮你……幸好你还活着。”他唱独角戏一般,又冲许凭言勾唇,露出点零星的笑意,这是许凭言第一次看见滕轩朗的微笑,短暂地散去了那些不知何处而来的阴霾,显得他很爽快,是也算俊朗的模样。许凭言呆了呆,滕轩朗已起身,居高临下地说:“我走了,你保重。”等他离开教室,许凭言后知后觉,又没头没脑地想,滕老师好像是在跟他告别,是再也不会回来的那种告别。滕轩朗确实准备近期就离开路安市,但毕竟在这里生活多年,他最牵挂的人也在此地,因而起初还是犹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