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凭言这才意识到自己吃花了脸,不知是想到段亦陵的洁癖,还是其他什么,一时之间白净漂亮的脸竟红了起来,摇摇头说:“咪自己来。”“你看得见?”“……那好吧。”他只得起身撅起屁股,乖乖将脸伸过去一些。段亦陵仔仔细细给他擦干净,湿巾微凉,偶尔一起擦过的段亦陵的手指温热,蜻蜓点水的力度,却烙进许凭言脑子里,让他兼职的整个下午,都在不断忆起。他意识到自己又一次难以自控地,于段亦陵不在的场合想起他,心噗噗跳,整只咪总是很热,一秒都不能等地迫切要见到他。可上次冲动的后果不尽人意,虽然现在许凭言有了家属通行证,但他还是生生用仅存的理智拽住自己,转而期待晚上的贴贴,聊以慰藉。下班后,许凭言与常柔他们道别,通往电梯的路上,路过一家花店,他不经意一瞟,当即被吸引——透过玻璃,锦簇花团之间,有一个陶瓷花瓶,与昨晚被他摔碎的一模一样。当许凭言欢欢喜喜地走进花店时,远在妖局办公室的段亦陵,面对一封加密过的邮件沉默了一分钟,最后控制鼠标点开。妖局的电脑配置一般,幸而这份文件也无需太过高端的产品去运行,在几秒的加载后,屏幕上开始播放一段画质不太清晰的监控视频。一个人缓缓出现于画面上。放大,暂停——是面无表情的,浑身带血的,许凭言。==========作者有话说:==========被子好香……嗯,某人为了贴贴,特意自己换的得到老婆夸奖心里暗爽了吧商场妖树事件1虽然监控画面较为模糊,且所处之地一片凌乱,还有在拼命奔跑、不断相撞的人群,不过段亦陵依然在视频跳出的第一秒,就知道了发生的具体地点。这倒非因为他是业内能力卓绝的妖警,而是因为这节监控,他过去这么多年已反复观看数百次。这是一起罕见的恶性妖族袭击事件,发生于12年前的6月10日新淮市中心商场,造成人类15伤,妖族1死。经目击证人的证词以及监控显示,凶手乃是一名具白色皮毛的男性妖族,与当地警方搏斗后负伤逃离,一个星期后在临县某处废弃工厂被击杀。事件发生当年,段亦陵十八岁,因成绩优异履历丰厚,提早一年进入妖局实习,上个月又凭抓获一群走私团伙立一等功而转正。这次出警,是他作为正式妖警的第一个任务。执行期间,年少的段亦陵始终保持着一名合格的妖警必具的平静,做事有条不紊。处理现场,安抚民众,消除或合理拼凑人类记忆,捉拿凶手等等,忙了五天,段亦陵没有犯一丝新手可能会出现的错误,表现简直无懈可击。上司与前辈都纷纷夸赞:“我就知道,亦陵不会有问题的。”下班后,段亦陵回公寓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驱车回到段家祖宅。这是一座位于妖界的庞大老宅,仅建筑便占据小半个山头,碧瓦飞甍,雕梁画栋,气派无比。沿路多侍者,纷纷恭敬唤他大公子,远处长亭有欢声笑语传来,一切与平日没有丝毫不同。段亦陵兀自走到一处寂静的竹院,推开虚掩的门扉,入眼,灵堂前横陈一副棺椁,一个女人闭目长眠其内。这张脸,若有关注此次事件的妖族定也熟悉,乃是那位唯一死亡的妖族女性,洪雅。而因段亦陵隐瞒自己身份入职,便无人知道,这位死者乃是他的亲生母亲。堂前,唯有一身缟素的廖姨低声哭泣,见着他来,满脸泪痕地叫他“大公子”。段亦陵没有回答,只是走过去,俯视死者安静的容颜,忽而回忆起自己在案发现场扶起母亲时的场景。同事们的交谈声、各种器械碰撞的声响、群众低低的哭喊远远近近地围绕着他,周遭是那样嘈杂,可那一刻,整个世界都被按下静音键,段亦陵听不到一丝声音。当时的他,脑子里罕见的一片空白,视线僵硬地往下移,目光落在洪雅紧紧攥着的纸袋上。一个小时前,洪雅还将纸袋内刚刚购买的昂贵领带拍照发给他,亲切询问:【儿子,这个喜欢吗?妈咪刚给你挑的,庆祝你转正哟。】段亦陵当时已看到,但因要处理临时的文件并未来得及回复,没想到竟成他们之间最后一次交谈。某种东西清空了段亦陵除“认真工作”以外可能生出的所有情绪,让他如恐怖的机器高效运行,让人瞧不出分毫差异。直到此刻,面对母亲尸检后被带回的、孤独地躺在此地的遗体,他忽然感到一股扼住喉管的窒息感,致命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