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凭言心底顿时涌起一股难以忽视的酸涩,让他的胸口饱胀,非常不舒服。今天他戴了一顶浅蓝的鸭舌帽,试图遮住乱蓬蓬的卷发和憔悴的脸。出门急,衣服也是随便找的一件皱巴巴的毛衣,他低头一看,运动裤的裤脚还没卷平,赶紧蹲下身折好。他看了看自己手上刚买的粥和小菜,又望望里头那些在漂亮的花篮里堆成山的名贵水果,意识到自己再怎么整理,也注定会感到无所适从和难以抵御的自卑。要不,还是晚一些再来吧?就在他犹豫是否要在这个时候进去时,拐角处又传来脚步声,竟是许久不见的段文与段小蓝。二人说说笑笑,手上提着一些补品,看见许凭言站在病房门口,脸双双沉了下来。“你在这里干什么?”段小蓝用低而尖锐的声音问,并上下打量许凭言,散发毫不掩饰的挑剔与不满。许凭言鼓励自己,现在他可是有名分的,跟爷爷生病那时候不一样!不要怕这些人!于是他皱着小脸,不示弱地回击:“我是10的合法伴侣,当然是来看他的。倒是你们,是主家人么就来探望?”“我们送个东西就走不行?”段小蓝嘴硬。段文也加入嘴仗,翻白眼说:“哼!还什么合法伴侣,大公子也就装装样子结的婚,谁傻谁当真咯。”上回在疗养院,段亦陵用烟头烫段文,给许凭言出气的事,他们不知是以什么理由说服了自己,不仅没敢记恨段亦陵,还继续坚持怀疑这段婚姻的合理性。但许凭言一时没回嘴,因为段文说得没错,他们结婚确实是“装装样子”。就是这短暂的迟疑,气势上俨然就输了一大截,段小蓝二人顿时得意得不行,段小蓝继续阴阳怪气:“怎么?被说中了?我真是很好奇啊,你个没爹没妈的,是怎么……”“请不要在这里吵哦。”病房门从里打开,余星星探出头来,对他们说,“科长让你们进去。”三人只得闭嘴,进病房。里头比许凭言看见的宽敞很多,整体干净整洁,病床一边是窗户,一边是供人休息的小沙发和茶几,病床对面还配备了能够淋浴的卫生间。原本大家都在听段庆乡说话,看见许凭言,段庆乡就沉默了,众人于是也默默看着他,说不上什么眼神,但总归令人十分不适。段庆乡个子很高,两鬓微白,即便步入中年,仍十分俊美。段亦陵立体锐利的五官像了他五分,但没有遗传段庆乡多情似水的眼睛。许凭言只见过段庆乡一次,就是大半年前段宝成手术的时候。那时他在手术室外等着,整个人都还沉浸在爷爷生病的沉重中无法自拔,就看见一些衣着不俗的人匆匆出现,向老管家询问病情。当时许凭言就是不熟悉这帮人,也能看得出来段庆乡是这些人的主心骨,地位较高。他瞥一眼满脸泪痕的许凭言,温柔地拍拍许凭言的肩膀,让他先去休息。许凭言当时还觉得这个叔叔真好,结果第二天他就被段小蓝两人拦在病房外无法探望。他当时还没想太深,但现在经历多了,长大多了,也就慢慢领悟,如果不是段庆乡默许甚至是明示,两个没有入主家的私生子,怎么敢这样造次?老管家又怎么会没办法呢?因而见到段庆乡,许凭言并未表现出多少热络,只规规矩矩地叫一声:“段叔叔。”众人都没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不对,就连段庆乡,也是抬高了头俯视眼前的卷发男孩,正要“嗯”出口,病床上从他进门就没说过话的段亦陵,突然纡尊降贵地出声:“叫什么叔叔,叫爸爸。”段庆乡顿时噎住,其他人也都纷纷看向段亦陵。男人即便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冷酷强大的气场依旧叫人下意识畏惧。按道理讲,许凭言当然是要叫段庆乡一声“爸爸”的。可段家人心里向着涂山卿,根本不认可许凭言,否则今天也不会先斩后奏,让涂山卿随行。抛去外貌不谈,许凭言是个孤儿,是个没有任何高贵血脉的普通猫妖,能给段家带来什么利益?再看涂山卿,但凡是个有点常识的妖族,不可能没听过涂山狐族的威名,涂山卿本人呢,在族中地位极高,妖力也不俗……总之,许凭言比不过涂山卿一根狐狸毛。这些想法,段家这些人都不屑于掩饰,许凭言虽然单纯,但并不傻,心里也门清,不纠结,所以刚才礼貌地叫了“叔叔”。若段亦陵不开口,谁都不会有异议。但段亦陵偏偏就捅破这层窗户纸了,这之后,许凭言要不要改口,段庆乡又是否要应,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