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检修井藏在迟落墟西北角一片坍塌的钟楼背后,井口被疯长的时序藤蔓盖得严严实实,若不是五年里温杪把这片夹缝的每一条暗道都摸了个遍,根本没人能找到它。
她挪开压在井口的碎石,一股混着潮湿霉味与金属锈气的冷风立刻扑面而来。
“就是这里裂隙是上个时代留下的老管道,底下时序碎片比地面更密,很多地方时间是断的。跟紧我的微光走,我亮一下,你走一步。”
温杪点头,侧身踩着井壁锈蚀的铁梯,一级一级往下攀。
井壁潮湿打滑,越往下,光线越暗,到后来只剩滴答表壳透出的那一团昏黄微光,勉强照亮脚下半米见方的空间。
也不知下了多久,双脚终于踩到实地,一条拱形地下管道在黑暗里向前延伸,看不到尽头。
管道穹顶挂满凝结的水珠,时不时坠落一滴,砸在积水里,发出空洞的回响。
两侧管壁斑驳,一段是崭新锃亮的合金,往前几步又骤然变成锈蚀剥落的老水泥——时间在这里被切成一截一截,新旧毫无道理地拼接在一起。
漂浮在管道里的时序碎片,比地面上更密、更乱。
有的碎片里映着很多年前排水渠通水时工人说笑的残像,有的碎片里却是未来某一刻管道彻底坍塌、砖石倾泻的画面。
过去与未来的虚影在温杪眼前交叠、明灭,像一场永远醒不来的旧梦。
温拾柒把小脸埋在妈妈颈窝里,只露出一只眼睛偷偷看。
“妈妈,”他用气音小声问,“那些亮亮的片片里,为什么有人在走来走去呀?”
“那是时间留下的影子。”
温杪脚步不停,声音压得很轻,“他们不是真的人,碰不到我们,我们也碰不到他们。”
话音刚落,前方一片碎片里,忽然映出一个和拾柒差不多大的小男孩,正蹲在渠边玩水,还抬头冲他们咧嘴一笑。
温拾柒好奇地睁大眼睛,小手不自觉就伸了出去。
“别碰!”
温杪立刻按住他的手。
指尖离那片光只差半寸。
光里的小男孩毫无所觉,笑着笑着,身影便像被风吹散的水纹,一晃没了。
“时序碎片会勾人。”
滴答的金属音绷得很紧。
“活人一旦伸手进去,意识就会被拽进对应的时间片段,身体留在原地,成了没了魂的空壳,再也走不出来。小拾柒,记住,再好看也不能碰。”
温拾柒吓得赶紧把手缩回袖子里,连连点头。
一行人沿着管道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
温杪一边走,一边调动体内时序力量,在母子身周撑开一层极淡的光膜,把那些乱流隔在外面。
这样做极耗精神,才走出几百米,她额角就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呼吸也渐渐重了。
这条地下排水裂隙,她五年前曾来过一次。那时候大爆炸刚发生,她怀着身孕,被时序洪流浸染,整个世界都在崩塌。
她就是顺着这条管道,从壁垒城的边缘一路逃进迟落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