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环的时光里,裴枢的声音隔着一层水纹传来,却清晰得可怕。
“准备好了,局长。”
那人答,“爆炸冲击波一起,这位沈研究员关于温杪和孩子的记忆,就会被判定为‘受损数据’,由仪器定向抹除。他会记得职责、记得规程,唯独不会记得自己爱过谁、有过孩子。”
“很好。”
裴枢淡淡道,“一个忘了妻儿的首席督察,才是一条好用的刀。至于那个女人——她身上有最稀有的遗脉血脉,让她带着孩子‘逃’出去,养熟了,才好收网。”
温杪如坠冰窟。
原来如此。沈砚昭的失忆,从来不是爆炸留下的后遗症,而是被人刻意设计、精准抹除。她这五年的逃亡、孩子的出生、她们母子藏在夹缝里苟延残喘的每一天,竟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妈妈!”
就在她几乎要被这段循环的旧时光彻底困住、意识一点点下沉时,一道稚嫩的声音穿透蓝光,猛地扎进她脑海。
是温拾柒。
孩子也被困在陷阱里,可他没有慌。
他就站在循环时光的边缘,小小的身子泛着明亮的时序光晕,朝她用力伸出手:“妈妈,我在这里!妈妈你看看我!”
血缘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牵引,像一根线,把温杪迅速下坠的意识生生拽住。
她猛地回神,循着孩子的声音,一把抱住那小小的、温热的身子,银蓝色光纹自她体内涌出,与孩子的光晕交叠在一起。
蓝光寸寸碎裂。
材料库的货架重新在眼前清晰起来,沉睡的时序陷阱失去了能量,地面的光纹黯淡熄灭。温杪单膝跪在地上,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大口喘息,后背全是冷汗。
“妈妈不怕。”
温拾柒伸出小手,笨拙地替她擦了擦眼角,“拾柒把你拉回来了。”
“……嗯。”
温杪喉头发哽,用力点头,“妈妈不怕。”
她没有时间沉溺。迅速收拾好屏蔽布与铅板,将拾柒的波动一层层封住,又把那枚记忆晶小心收好——这里面封存的影像,比滴答损坏的日志更完整,这是她第一次握有能够指证裴枢的、实实在在的证据。
她抱起孩子,朝材料库另一侧的隐蔽出口快步走去。
而这场陷阱触发的巨大时序波动,如同在漆黑的夜里点燃了一座灯塔,把方圆数里内所有追捕者的目光,全都引向了这座废弃物资站。
材料库正门之外,第一道身影已经循着信号赶到。
沈砚昭站在铁门前,呼吸微乱。
他脖颈处那半块青铜时计,烫得几乎要灼穿皮肤,门内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时序波动,让他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他几乎是凭着本能,抬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铁门。
门内,温杪抱着孩子,缓缓转过身。
四目相对。两片相隔五年、各自身上的青铜时计残片,在同一瞬间,迸发出灼目而滚烫的光。
而更远处的黑暗里,暗序私兵的幽蓝麻醉网,也已经悄无声息地,合围而上。
五年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四目相对,双份时计同时共鸣,暗序的麻醉网却已合围——沈砚昭会认出她吗,还是会依律法当场拿下这对“高危畸变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