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星河轮转,岁月无声无息。
墨迟闭关苦修数月,神骨尽数愈合,断裂的神脉重新接续,枯竭的本源神力稳步归位,修为已然恢复七八成。褪去雷劫重创的颓败残破,他周身神性愈发凛冽沉凝,清冷矜贵,自带九天独尊的威压,只是眼底深处,再也没有昔日神明的淡漠疏离。
满心满眼,只剩凡尘一隅的牵挂。
战神数次登门寻衅、凌姝日日偏执纠缠,于他而言,皆如尘埃拂面,不值半分驻足。天界的荣华权位、神明声名、规矩非议,他从未放在心上。
他苦修不息,只为早日挣脱九天桎梏,兑现那句跨越万古的诺言——归尘,寻她,护她,还她清白。
神宫最后一缕清辉敛尽,墨迟一袭素白长衫,褪去九天玄袍的肃穆,身姿孤绝清挺,破开层层云海,义无反顾朝着凡尘方向踏去。
人间风月依旧,小院草木长青。
夜色温柔,灯火熹微,晚风卷着花木清香,漫过寂静庭院。
清悠立在窗前,听完宿珩尘封万古的年少深情,心神久久震颤未定。眼底翻涌着陌生的酸涩与动容,明明记忆空空如也,可神魂深处,却对着这位被自己遗忘万年的魔族少年,生出无尽的愧意与柔软。
原来世间有人,从年少伊始,便为她倾心,为她隐忍,为她踏遍三界,孤寂寻她万古。
宿珩立在她身侧,墨色衣袍衬得眉眼桀骜依旧,只是那双素来散漫冷冽的眼眸,此刻盛满了万年未改的温柔执念。他不催她记起,不逼她回应,只是静静陪着,守着这场迟来万年的重逢。
廊下阴影里,九九青衣静立,默然无言。
他守了她万载轮回,本以为自己是世间唯一执念最深之人,此刻才知晓,有人和他一样,困在年少的初见里,为她荒芜了整段岁月。心底的酸涩层层堆叠,没有戾气,只剩无尽落寞。
小院静谧无声,三人各怀心事,温柔与怅然交织,气氛微妙缱绻。
可下一秒,天际风云骤变。
原本澄澈柔和的夜空,骤然被一层清冷神性白光笼罩,云海翻涌,长风呼啸,一股震慑三界的神明威压,缓缓落向这座小小的凡尘院落。
不是天劫轰鸣,不是众神降世,是独属于墨迟的神息,清冷、孤绝、霸道,带着跨越山海的奔赴与执念,牢牢锁定院中之人。
清悠身形微怔,心口骤然一紧。
熟悉的悸动席卷四肢百骸,是刻入神魂的羁绊共鸣,是跨越万古的心念相牵。她下意识抬眸望向天际,眼底瞬间盛满细碎的光亮与期盼。
他回来了。
不等思绪落定,一道白衣身影踏碎晚风月色,自九天云海缓缓坠落,稳稳落入院中。
墨迟立在青石庭院中央,白衣沐月色,神性清绝,眉目依旧温润如画,却比别离时多了几分凛冽厚重。数月苦修,洗去他一身凡尘柔和,重归神明的孤高挺拔,可那双深邃眼眸,在触及窗前少女的刹那,瞬间褪去所有寒凉,盛满极致的滚烫与思念。
他终于归来。
踏过九天寒凉,熬过岁月孤寂,冲破所有桎梏,奔赴他心心念念的人间月色。
可下一瞬,他深邃的目光骤然沉落。
视线越过清悠,精准落在她身侧的少年身上。墨色衣衫,清俊桀骜,周身萦绕着纯正温润的魔域气息,并非凶戾邪魔,却足以让神魔殊途的他,瞬间警觉。
更刺眼的是,那人立在她身侧,距离近在咫尺,姿态温柔缱绻,眼底是毫不掩饰、沉淀万年的深情。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草药香,混杂着清悠安稳的神魂气息,还有一丝属于宿珩的魔息,浅浅缠绕在她周身,护得严实紧密。
短短一瞬,墨迟眼底的温柔尽数敛去,覆上一层沉沉的冷寂。
他离尘数月,人间早已不是他离去时的模样。
宿珩察觉到身前骤然降临的威压,抬眸迎上墨迟的目光,桀骜的眉眼没有半分退让。素来随性散漫、不惧天地的少年医者,此刻身姿挺拔如松,周身魔息微微涌动,坦然对峙着至高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