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肃杀,山林死寂。
墨迟单薄的玄色身影牢牢挡在清悠身前,残破的神袍被山风猎猎掀起。雷劫重创的神躯早已油尽灯枯,面色惨白如纸,连站稳都需耗尽残存力气,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硬生生替身后的人,扛住所有扑面而来的凶险。
一众山匪见忽然有人现身,非但不惧,反倒愈发凶悍,持刀舞棍齐齐扑杀而来。
往日弹指便可覆灭的凡俗歹人,此刻却成了他难以从容应对的凶险。
墨迟垂眸,眼底余尽寒凉,抬手催动体内寥寥无几的残存神力。微弱的神息从指尖散开,温柔护住身后的清悠,余下微薄力道尽数扫向一众匪徒。没有惊天动地的神威,只有一层浅浅的气浪席卷而过,却足够击溃这群凡人的凶煞戾气。
接连几声惨叫响起,凶悍的山匪尽数倒地,浑身痉挛,再也无力起身作恶。
一招落幕,林间重归死寂。
墨迟肩头猛地一颤,喉间涌上腥甜,金色的神血险些冲破咽喉。神骨寸寸刺痛,神魂撕裂般的痛感席卷四肢百骸,雷劫旧伤被强行牵动,修为彻底透支。
他撑着最后一丝清明,缓缓侧身,望向身后怔怔伫立的清悠。
少女立在满地血色之中,素衣沾了细碎血点,眼底是惊魂未定的茫然,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悲恸。她看着倒地不起、气息微弱的九九,看着身侧冰冷的侍女尸身,心口空洞又酸涩,浑身抑制不住地发颤。
墨迟眸光微沉。
他不能让她看见自己,更不能让她留存这段相遇的记忆。
若是让她知晓,次次绝境都是他暗中守护,知晓他毁她婚典、断她凡尘的万般隐忍,以她此刻满心的恨意与偏执,只会更加煎熬、更加矛盾。
他抬手,指尖凝出一缕稀薄无力的神纹,想要复刻往日抹除记忆的术法,彻底抚平她今日的凶险记忆。
可神力枯竭,神躯残损,历经雷霆重创的他,早已不复往日通天神通。
微弱的神纹轻轻覆上清悠的眉心,浅浅掠过神魂,却只能抹去最表层零碎的画面。
术法效力微乎其微,如同杯水车薪。
他无力清空她的记忆,只能模糊她的观感,打乱完整的因果脉络。
片刻后,神纹散尽。
清悠骤然回神,眼底的茫然更深。她记不清救人者的眉眼,记不清那道玄色身影的全貌,可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死死扎根在神魂深处——风起时的清冷神息、单薄却坚定的背影、驱散匪徒的微弱神力、那人挡在她身前的决绝姿态。
片段零碎、模糊不清,拼凑不出完整画面,却每一寸都真实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