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衡的伤比预想中恢复得快。
吕照知道这不是她的医术有多高明,而是墨衡本身的身体素质好——墨家弟子常年习武,气血旺盛,伤口愈合得比普通人快。但她还是坚持每天给他换药、检查伤口,叮嘱他不要乱动。
"吕姑娘,你真的是游医?"第三天,墨衡靠在墙上,看着吕照给他换药,忍不住问。
"怎么了?"
"你的医术……和我见过的所有医者都不一样。"墨衡说,"太医院的医令我也见过,他们用药、用针,讲究的是阴阳调和、君臣佐使。但你……你用的是沸水、是干净的布、是按压。这些东西,任何一个村妇都能做,但组合在一起,效果却出奇地好。"
吕照把最后一圈布条系好,拍了拍他的胳膊:"医术不分高低,能治病的就是好医术。你们墨家不是讲兼爱吗?我的医术也是兼爱的——不管什么方法,能救人就行。"
墨衡笑了:"吕姑娘说话,倒是有几分墨家的味道。"
"那是自然。"吕照收拾好东西,"我可是你们墨家的救命恩人,多少得沾点墨气。"
两人都笑了。气氛轻松了不少。
第四天,墨衡的伤口已经结痂,可以上路了。他们收拾好东西,向咸阳城出发。
"我们要进城?"吕照问。她记得自己就是被咸阳城的士兵扔出来的,现在再回去,会不会被认出来?
"放心。"墨衡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咸阳城有九个门,每个门的守卫都不一样。而且我们走的是西门,不是你上次进的那个门。再说了,你现在穿着我的外衣,谁还认得出来?"
吕照低头看了看自己——她确实换上了一件墨家弟子的灰色短褐,冲锋衣被卷起来塞进了包袱里。牛仔裤和登山鞋还在,但外面罩着长袍,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你们墨家在咸阳城里有据点?"
"有。"墨衡说,"墨家在各国都城都有暗桩,咸阳也不例外。不过最近风声紧,秦军查得严,我们的人都低调行事。"
他们沿着小路走,避开了大路和关卡。墨衡的两个弟子——一个叫阿石,一个叫阿木——在前面探路,墨衡和吕照在后面走。一路上,吕照看到了不少逃难的百姓,拖家带口,面黄肌瘦。
"这些人是从哪里来的?"吕照问。
"东边。"墨衡的脸色沉了下来,"魏国和韩国的边境。秦军在那边打仗,百姓们活不下去了,都往咸阳跑。但咸阳也不是什么好地方——没有户籍,没有田产,到了城里也是饿死。"
吕照沉默了。她在史书上读过战国末年的战乱,但史书上只有冷冰冰的数字——"斩首五万"、"拔城十座"。而现在,她亲眼看到了那些数字背后的人——老人、女人、孩子,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光,只有麻木和绝望。
这就是历史。不是教科书上的年代表,不是博物馆里的文物,而是活生生的、血淋淋的人的苦难。
"你们墨家……为什么要反秦?"吕照问。
墨衡看了她一眼,似乎在判断她问这个问题的意图。然后他说:"不是反秦,是反战。墨家讲兼爱非攻,反对一切不义之战。秦国发动的战争,灭人之国、毁人之庙、杀人之父兄,这就是不义之战。"
"但秦统一天下之后,就没有战争了。"吕照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墨衡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眼神锐利:"吕姑娘怎么知道秦会统一天下?"
"我……我猜的。"吕照慌忙掩饰,"秦国现在最强,兵锋最盛,统一是迟早的事。"
墨衡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转回身继续走:"也许吧。但用战争换来的和平,是真正的和平吗?秦灭了六国,六国的百姓就会甘心做秦的臣民?没有了外敌,秦的刀剑就会指向自己的百姓。到那时,和平又在哪里?"
吕照没有回答。因为她知道,墨衡说的是对的。秦统一之后,确实没有了六国之间的战争,但修长城、建阿房宫、筑骊山陵,百姓的苦难并没有减少。陈胜吴广起义,楚汉相争,天下又陷入战乱。
历史从来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个圈。
---
他们在傍晚时分到达了咸阳西门。
西门的守卫比吕照上次进的那个门松一些——也许是因为逃难的人太多,守卫们查不过来。墨衡拿出了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墨家的标志,守卫看了一眼,挥挥手就让他们过去了。
"那是什么?"吕照低声问。
"通关符传。"墨衡说,"我们在咸阳城里有合法的身份——做药材生意的商人。这是相府发的符传,守卫不敢拦。"
"相府?吕不韦的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