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微阖双目。风声,虫声,甚至自己的心跳声,全部被一堵无形的墙隔绝开,她的胸膛起伏平缓,呼吸也跟着放慢,整个人像一尊入定的雕像。再睁眼时,世间一切事物的行动轨迹在她眼里都变得粘稠缓慢,同时某种东西正在苏醒,极速凝聚成挤压到极限的能量团。虫族没有放过她停止动作的机会,源源不断向她扑来。虫族铺天盖地,她的视觉陷入黑暗。“时嚣!”在虫族滴落粘液的口器即将吞下她时,时嚣挥剑了。从极静化为极动,紧绷的弓弦骤然松开。那不是简单的攻击,而是整个人化作一道贴地疾掠的影子。她原先站立的地面出现一个深坑,尘土尚未来得及扬起,她就已经在虫潮中冲杀了几个来回。她的身影如同一道闪电,劈开四周阴沉的乌云,顷刻间无数虫尸倒下。然而被重创的虫族没有四散奔逃,反而发出尖锐到能够刺破耳膜的鸣叫。这些低等虫族像被注入了某种癫狂的执念,复眼猩红,不计后果地扑咬上来,前赴后继悍不畏死。而时嚣同样无所畏惧。黑车内,楚珈玉被扔在后座。她努力支起身体,视线无意间透过后视镜与副驾上面容苍白的男人对视上。只是浅淡一眼,就让她感到如坠冰窟。她狼狈地别开眼,冥冥中有个声音告诉她,别招惹这个男人。苍白男人自始至终没有回头,却给她带来了无形的如山般的压力。她缓和了几个呼吸才镇定下来。她其实没有受伤,也没有被严加看管,只是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束缚她的甚至不是精钢锁链,而是一根伊甸园用来包扎礼物盒的绸缎。显然对方根本瞧不起她,觉得她翻不起任何浪花。楚珈玉咬紧下唇,焦急地望向车窗外被虫潮围住的时嚣,清楚地看见了好友危急的处境。她不能坐以待毙。背在身后的手触碰到手腕处冰凉的硬物,是时嚣送给她的机甲手环。楚珈玉眼睛骤然一亮。她小心翼翼地挪动手腕,用手环上不算特别尖锐的荆棘刺一点点磨蹭束缚双手的绸缎。绸缎质量太好,她稍稍加重了力气,荆棘每一次摩擦都在她娇嫩的皮肤上留下一道丑陋的红痕。很快,表皮渗出血珠,与绸缎粘在一起。疼痛传来,楚珈玉一声不吭。终于绸缎断裂,她顾不得手腕上火辣辣的痛感,瞅准副驾男人注意力都在时嚣身上的时机,猛地发力一把推开身旁车门。她狼狈地跳下车,踉跄几步稳住身形,而后奋力将刚解下的机甲手环朝时嚣的方向扔过去。一只甲虫瞬间扑至,利爪朝着她的脖颈挥来,避无可避。可这一刻,楚珈玉的心里居然没有恐惧,反而涌起近乎狂热的兴奋。她闭上了眼。她终于不是累赘了。她有用了。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取而代之的是金属的冰冷触感。直到肾上腺素水平回归正常,楚珈玉才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唐未和乔疏满是关切的面容。再看四周,她们已经连同悬浮车一起被转移到了安全的方位。她下意识寻找时嚣的影子,很快锁定了战况最激烈的方向。那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画面同虚拟星网里一样令人热血沸腾,不同的是这次时嚣驾驶着一台漂亮的浅粉色机甲。机甲高大挺拔,背甲处的玫瑰纹路因能源库高强度运转而亮得刺目。正是她的专属机甲。没有人比时嚣更熟悉她自己制造出来的机甲,强有力的火力覆盖下,成片虫族被绞杀。她手上还有一柄光刃,刀锋所过之处虫族甲壳碎裂血液横飞。刀刃破风,席卷着虫尸的腥气呼啸过十九区的废土残垣,机甲立于虫潮中央,赫然一尊不可撼动的战神。楚珈玉怔怔地仰望那台所向披靡的机甲,心头澎湃的情绪在涌动。原来小嚣送给她的机甲这样强大。有一天她也能驾驭这台机甲,发挥出它全部的威力吗?而时嚣在得到机甲后如鱼得水,这台机甲成了她身体的一部分,每一个动作都如呼吸般自然。她驾驶着机甲大杀四方,轻而易举清扫出一片空地。然后,她看向了那台静默许久的黑车。她能感觉到,车上有一道强烈的视线一直注视着她。也是在这时候,虫潮似乎接收到了某种信号迅速退去,一如它们来时那样整齐有序。黑车副驾的门开启,一个身着黑衣黑裤的男人走了下来。男人浑身透着萎靡不振的气息,瘦削的面颊微微凹陷,一双无神的三白眼勉强抬起,眼睑底下沉着一对浓重的黑眼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