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她的十年（第2页）

【回忆·S市｜2016—2017年｜相亲】

她相亲过三次，都黄了。

第一次是父亲介绍的，一个工程师，人不错，手很好看。吃饭的时候，他用手指转了一下杯子——就那个动作，让她一下子想起了另一个人。她盯着他的手看了好几秒，对方以为她对他有意思，笑着说："许小姐对杯子感兴趣？"

她回过神来："不好意思，我突然想起家里煤气没关。"

后来两次，她都坐满半小时，礼貌告别。小周说她要求太高，她说没有。小周问那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她想了想，说不知道。

后来小周又给她介绍过一个，是药代，嘴甜，会来事。那人约她吃饭，点了一桌子菜，全程都在讲自己升职加薪买房。她听着，忽然走神了，想起很多年前有人问她：你以后想干什么？她说考医学院。那人说，好。就一个字。她后来才想明白，她要找的，大概是那种"好"字后面，不用再解释的人。

她是真的不知道。她只是觉得，那些人坐得再近，她心里也隔着一层什么，像隔着一整个夏天。

【现实·S市南城｜2017年9月15日上午｜许燕青租屋】

她蹲在纸箱旁边，把那张纸条重新叠好。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科里的群，通知明天下午有一台手术让她顶班。她回了"收到"，锁屏的时候，目光在那个备注为"L"的号码上停了一秒。

她没有拨。

凌晨那个男人抓着她手腕喊她名字的力道，还留在她皮肤上。她告诉自己：他是病人，她是医生。等他好了，出了院，他们就没有关系了。

可她把那张纸条折好，夹进了手机壳里。

那天下午，她没有去补觉。她坐在沙发上，把高三的课本从头翻了一遍。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发现那本数学课本的书脊内侧，有一行很淡的铅笔字，像是写了很久，又像是被人擦过。字迹太浅，她凑近了，才勉强认出两个拼音缩写。

L。F。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课本合上，放回纸箱。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又觉得矫情。十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把那些事收好了，收在一个不会再打开的纸箱里。可今天凌晨，有人隔着十年的光阴，喊了一声她的名字，那个纸箱就自己开了。

傍晚，她坐在窗边，看着S市的天一点点暗下去。

手机还放在桌上。她拿起它，点开那个备注为"L"的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一会儿。

然后她按了下去。

听筒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她愣住了。

空号。

她换过三个手机，这串数字跟了她十年，她从来没有拨过。今天她终于拨了，拨过去，是空号。

她握着手机，坐在渐渐暗下来的房间里，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十年了，她存着一个十七岁少年的号码，从来没有打过。今天她终于鼓起勇气，拨出去，发现他早就换了号码，换得干干净净，像把十七岁那一年也一起换了。

她锁屏，把手机放在桌上。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S市中心医院的单人病房里，阿米尔正站在床边，看着病床上昏迷的人，低声对电话那头说："先生刚才又醒了一次，一直喊一个名字——许燕青。麻烦您查一查，这个人。"

窗外，S市华灯初上。

那串号码是空号。可有人正躺在医院里，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