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座城市的罪恶彻底冲刷干净。
沈砚撑开那把黑伞,将那张写着“沈罗”的住院手环贴身收好。那股甜腻腐臭的“引魂香”并没有在雨水中消散,反而像是一条黏腻的毒蛇,在潮湿的空气里蜿蜒出一条清晰的轨迹。
他顺着气味,穿过大半个城市,最终停在了老城区一条即将拆迁的逼仄巷弄前。
巷弄深处,一家连招牌都没有的老旧寿衣店亮着惨白的灯。灯光穿透雨幕,打在斑驳的砖墙上,像是一只死鱼翻白的眼睛。
沈砚收起伞,站在屋檐下,深吸了一口带着霉味的空气。左臂上的莲花纹身隐隐发烫,像是在发出某种警告。
他推开店门。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店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纸灰味和劣质香烛的甜香,混合在一起,熏得人眼睛发酸。
店里没有活人的气息。
几十具花花绿绿的纸扎人偶密密麻麻地挤在狭窄的空间里,有纸马、纸牛、纸轿子,还有穿着大红嫁衣的纸新娘。它们脸上的腮红打得极重,嘴角咧到一个诡异的弧度,在昏黄的灯光下,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而在店铺的最深处,一张太师椅上,坐着一个佝偻的背影。
那人正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根穿着黑线的骨针,正在缝补着什么。
沈砚的目光落在太师椅旁的一个木托盘上,瞳孔骤然收缩。
托盘里,放着一张薄如蝉翼、还带着血丝的“皮”。而那人的手里,正抱着一个穿着黄色雨衣的无脸童傀儡。他正用那张皮,一针一线地给傀儡缝上五官。
“你来了。”
一个沙哑、苍老,却带着几分熟悉的声音在店里响起。
沈砚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雷劈中。他死死盯着那个缓缓转过身的背影,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那张脸……那张刻满了皱纹、左眼处有一道深深刀疤的脸……
“师……父?”沈砚的声音在发抖。
陈九。他失踪了整整十年的师父。
十年前,师父留下一句“我去办件大事,别找我”,便从此人间蒸发。沈砚找遍了鹤城的大街小巷,甚至动用了所有灰色地带的关系,都查不到半点蛛丝马迹。
而现在,这个人就坐在他面前,用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给一个傀儡缝脸。
陈九看着沈砚,那只独眼里没有任何重逢的喜悦,反而露出了一抹极其诡异、甚至带着几分慈祥的笑容。
“砚儿,你终于还是找来了……”
沈砚的手指猛地扣住了袖口里的铜钱,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的理智在疯狂叫嚣着危险,但身体却像被钉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