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里弥漫着经年累月的油烟味和灰尘的霉味。沈砚像一条濒死的鱼,在狭窄、漆黑的铁管里艰难地匍匐前进。
他不敢停下。
每一次呼吸,胸腔都像被塞进了碎玻璃般剧痛。左臂上的莲花纹身已经彻底失去了温度,像一块死寂的铅块贴在皮肤上。阿罗还在沉睡,他现在只是一个失去了所有依仗的、普通的凡人。
“砰——!”
身后极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那是便利店后厨的方向。
紧接着,是重物砸在货架上的碎裂声,以及胖大叔变了调的惨叫:“哎哟!我的腰!你们这群畜生……”
沈砚的手指猛地抠进铁皮缝隙里,指甲瞬间翻卷,鲜血渗了出来。他死死咬住嘴唇,直到尝到浓烈的血腥味,才硬生生把喉咙里的那声呜咽咽了下去。
他不能回头。
他如果回头,外卖员和胖大叔用命换来的时间,就全白费了。
管道尽头,一扇生锈的百叶窗透出微弱的光。沈砚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一脚踹开百叶窗,整个人从二楼的通风口摔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一条散发着恶臭的暗巷垃圾堆里。
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了他的全身。
沈砚趴在泥水里,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抬起头,看向便利店的方向。
那里依然亮着惨白的灯光,但玻璃门已经碎了一地。几个戴着白色无脸面具的清道夫正从店里走出来,其中一个手里还拖着一个穿着黄色雨衣的身影。
外卖员已经不动了。
他的头无力地垂着,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而胖大叔则被另一个清道夫踩在脚下,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沈砚趴在泥水里,看着这一幕,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捏碎。
他没有冲出去。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个清道夫手里的金属长管,将这张脸、这个身形,连同今晚所有的血债,一笔一笔地刻进了灵魂深处。
“长生制药……陈默……”
沈砚在心底无声地咀嚼着这几个字。
清道夫们似乎确认了目标已经逃远,又或许是觉得两个普通人根本不值得浪费精力,他们拖着外卖员的尸体,转身消失在了雨夜的尽头。
直到确认周围彻底安全,沈砚才从垃圾堆里爬起来。
他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步走到便利店门前。玻璃渣扎进了他的鞋底,他却感觉不到痛。
胖大叔已经昏死过去,额头上全是血。沈砚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他还活着,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来。
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分不清是雨还是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