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砚死死盯着左臂上那朵灰白色的莲花,它就像一朵枯萎的塑料花,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度。阿罗的气息微弱得像是一缕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哪怕他如何呼唤,回应他的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阿罗……”沈砚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他猛地想起陈九留下的那封信里提到过,陈九的寿衣店里,藏着长生制药的核心资料,也藏着当年那些见不得光的“药”。
沈砚深吸一口气,将沈罗身上的外套裹紧了一些,确认她呼吸平稳后,才转身走出了防空洞。
雨还在下,但已经变成了绵密的细雨。沈砚披着那件破旧的黄色雨衣,踩着泥泞的小路,再次回到了老城区。
陈九的寿衣店已经被长生制药的清道夫砸得面目全非,满地的纸扎人偶被踩成了烂泥。沈砚跨过废墟,径直走向店铺最深处。
他记得陈九临死前,曾死死盯着太师椅背后的那面墙。
沈砚走到墙边,摸索着敲了敲。
“咚、咚、咚。”
声音是空的。
他抽出腰间的铜尺,猛地撬开那块松动的墙砖。砖块后,是一个隐蔽的暗格。暗格里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木匣。
沈砚打开木匣,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十几个小巧的瓷瓶。每个瓶子上都贴着手写的标签,字迹是陈九的:
“养魂散”、“定心丹”、“引魂香(残)”……
沈砚的手微微颤抖。他拿起那瓶“养魂散”,拔开塞子,一股极其浓郁的、带着苦涩药香的白烟飘了出来。
“阿罗,有救了。”
沈砚心中一喜,正准备将药粉倒在自己的掌心,用灵力化开喂给阿罗。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疲惫,却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突然从寿衣店的门外传来:
“小子,那玩意儿可不是这么用的。你要是直接给她灌下去,她这缕残魂,立刻就会被药力冲散,魂飞魄散。”
沈砚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门口。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手里拄着一根盲杖的老头,正站在门外的雨幕中。他的眼睛上蒙着一块黑布,显然是一个瞎子。
“你是谁?”沈砚握紧了铜尺,眼神冰冷。
“我是谁不重要。”老头拄着盲杖,一步一步、极其精准地走进了店里。他虽然看不见,却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径直走到了沈砚面前。
“重要的是,我知道怎么救你胳膊里的那个女娃娃。”老头吸了吸鼻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陈九那个老东西,当年欠了我一个人情。他死了,这笔账,自然要算在你头上。”
沈砚盯着眼前的瞎眼老头,脑海中突然闪过父亲信里的一句话:“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陈默,包括陈九……”
“你也是长生制药的人?”沈砚冷冷问道。
“长生制药?”老头嗤笑一声,“那群只懂用机器和管子造孽的蠢货,也配和我相提并论?老夫是个医生,一个只治‘鬼病’的医生。”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沈砚手里的瓷瓶:“这‘养魂散’,需要配合‘活人血’和‘引魂香’做药引,用文火熬煮三个时辰,才能化作救命的汤药。小子,你妹妹刚醒,你胳膊里的女娃娃也快死了,你确定要在这里跟我耗时间?”
沈砚沉默了片刻。
他看着左臂上那朵灰白色的莲花,又看了看门外那个神秘的瞎眼老头。
“带路。”沈砚收起铜尺,声音冰冷。
老头笑了笑,转过身,盲杖在积水的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
“跟我来吧,小子。这鹤城的雨夜,还长着呢。”
沈砚最后看了一眼防空洞的方向,然后披上雨衣,踏入了茫茫的雨幕中。
他知道,自己正在走向一个未知的深渊。
但为了阿罗,为了沈罗,他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