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现在,这个本该在篮球场或者游戏厅里挥洒荷尔蒙的家伙,却堂而皇之地坐在了社科阅览区的正中央。温简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忘了自己此刻是只猫。他唯一的念头就是,秦肆这个阴魂不散的恶魔,为什么总能精准地出现在他最不想看见对方的地方?他以为自己眼花了。然而,秦肆接下来的动作,彻底打碎了他的幻想。只见秦肆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慢吞吞地从那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书包里,摸出了一本书。一本……崭新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温简的猫眼都瞪圆了。这比秦肆出现在图书馆本身还要惊悚。秦肆将那本厚重的习题集“啪”地一声拍在桌上,那动静在安静的阅览室里格外刺耳,引来周围几个学生不满的侧目。秦肆却浑然不觉,还装模作样地翻开了书页,煞有介事地拿起笔,摆出了一副认真学习的姿态。那姿态,要多假有多假。他的背挺得笔直,但浑身都散发着一种“老子很不爽”的气场。握着笔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视线根本没落在书上,而是像雷达一样,漫无目的地在阅览室里扫来扫去。温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死死地把自己缩在书架和天花板的夹角里,恨不得能变成一片灰尘。秦肆的视线扫过他所在的方向,停留了片刻。温简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他不会发现自己了吧?一只白色的猫,在深色的书架顶上,其实相当显眼。好在,秦肆的视线只是随意地掠过,并没有聚焦,很快就移开了。温简悄悄松了口气,整个猫都快虚脱了。他必须离开这里。这个地方已经不再安全。他小心翼翼地挪动爪子,准备从书架的另一头溜走。然而,他刚一动,就看到秦肆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将视线投了过来。这一次,那道视线精准地、牢牢地锁定了书架顶端的那一团白色。温简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四目相对。虽然隔着十几米的距离,但温简清楚地看到,秦肆在看清他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那张张扬的脸上,绽开一个极其灿烂的、堪称恶劣的笑容。他甚至还抬起手,冲着温简的方向,无声地做了个口型。“雪球。”温简:“……”他想杀人。不,杀猫。杀了秦肆这只猫!这一刻,什么冷静,什么理智,全都烟消云散。温简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离这个恶魔越远越好!他再也顾不上什么隐蔽,转身就跑。四只爪子在光滑的书架顶上飞速狂奔,带起一阵微风,吹动了下方书架上贴着的标签纸。身后,秦肆那毫不掩饰的低笑声,如同附骨之蛆,紧追不舍。这绝对是温简猫生中最狼狈的一天。他从图书馆二楼一路狂奔到一楼,从安全通道的门缝里挤了出去,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清晨的街道。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知道当他从窗户缝里钻进秦肆的公寓时,天已经大亮。秦肆还没回来。温简跳上沙发,变回人形。他身上还穿着昨天的睡衣,因为剧烈运动,胸口还在不住地起伏。他看着自己恢复正常的手掌,再回想起刚才在图书馆里,被秦肆用看自家宠物的眼神“调戏”的场景,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和怒火直冲天灵盖。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这种被动挨打,毫无还手之力的日子,他一天也过不下去了。他必须找到变回去的办法。无论如何。……接下来的几天,温简像是憋着一股劲。他不再刻意躲着秦肆,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却降到了冰点。无论秦肆说什么,做什么,温-雪球-简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他用最冷漠的态度,表达着自己的无声抗议。秦肆似乎也感觉到了他的疏远,逗弄他的次数少了很多,只是每天依旧会准备好猫粮和水,然后坐在不远处,用一种温简看不懂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这种诡异的和平并没有持续多久。周三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温简正埋头演算一道复杂的物理题,写满了公式的草稿纸铺了半个桌面。他需要高度的专注,需要一个绝对安静的环境来屏蔽掉外界的一切干扰,包括他身体里那股蠢蠢欲动的、属于猫的奇怪冲动。图书馆成了他唯一的选择。他几乎是踩着下课铃声冲出教室的,一秒钟都不想在那个充满秦肆气息的地方多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