输给了自己的本能,也输给了……自己的心。房间里恢复了安静。过了很久,秦肆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而绵长,似乎是睡着了。温简在他怀里微微动了动,确认他真的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把盖在眼睛上的爪子拿开。他在秦肆的怀里,偷偷抬起毛绒绒的脑袋,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下颌线。犹豫了很久。最后,他极其轻微地,用自己的额头,轻轻蹭了一下秦肆的下巴。轻到几乎无法察觉。轻到像一片雪花落在湖面,只留下一个转瞬即逝的涟漪。这是一个他自己都不想承认,一个不想被任何人发现的回应。然而,就在他蹭完,准备立刻把头缩回去的瞬间。原本应该熟睡的男人,手臂却猛地收紧了一点。一个低得像是梦呓的句子,落在了他的耳边。“晚安,温简。”----------------------------------------陈静的鼓励又过了两天。温简和秦肆之间,恢复了一种诡异的“正常”。他不再刻意躲着秦肆,上学放学,课间走廊,碰到了会点头,但仅此而已。没有更进一步。秦肆也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距离。他不会再把温简堵在楼道,也不会在课间刻意凑过来。但他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在温简的视线里,有时是靠在走廊尽头的窗边,有时是在楼下的小卖部,有时是隔着半个教室,不远不近地站着。他不逼迫,但也不退让。那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就在这里,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就来找我。这种从容,反而让温简更加坐立不安。那晚秦肆说的每一个字,都变成了细小的钩子,勾着他的神经,让他无法再用理智去屏蔽这个人的存在。物理课上,老师在讲电磁感应。温简握着笔,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在黑板上复杂的电路图上,但脑子里却一团乱麻。“……当穿过闭合回路的磁通量发生变化时,回路中就会产生感应电流,这种现象称为……”磁场……力……他想起了那个怀抱的温度,想起了男人胸腔的震动。一种无形的力场,将他牢牢吸附。笔尖在笔记本上划下了一道长长的、不受控制的墨痕。他回过神,看着那个突兀的错别字,那是他笔记里从未出现过的东西。一阵烦躁从心底升起。下课铃声响起。温简刚合上书,一只手就按在了他的胳膊上。是陈静。“跟我来。”她没有多余的废话,推了推眼镜,拉着温简就往外走。两人最终停在了操场边的长椅上。午后的阳光正好,不远处是篮球场少年们的喧嚣,这里却难得安静。陈静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看着操场。温简被她这副样子弄得有些不自在,率先打破了沉默:“找我什么事?”“温简,我有个问题,纯学术讨论。”陈静转过头,表情严肃得像在探讨一道物理竞赛题。“你说。”“你觉得,一个人如果在解一道题的时候反复验证、犹豫不决,最可能的原因是什么?”温简想了想,答道:“基础概念不清晰,或者对自己的解题思路不够自信。”陈静点头,镜片反射出一丝锐利的光。“那如果把‘题’换成‘一段关系’呢?”温简的呼吸停了一瞬。他沉默了。陈静没有逼他,只是继续用她那种平铺直叙的口吻说下去:“我不知道你和秦肆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你也不用告诉我。但我认识你快两年了,我从来没见过你上课走神,也从来没见过你写错别字。”她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清晰地送进温简的耳朵里。“你是我见过最理性的人,可是面对他的时候,你开始不理性了。”温被风吹起的校服下摆被温简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捏成一团。他垂下头,金丝眼镜的阴影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态。许久,他才开口,嗓音比平时更低,带着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我不确定……这是不是正确的选择。”陈静歪着头看他,这个角度让她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你的潜台词是——你已经有答案了,只是不敢选。”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温简用理智构建的最后一层外壳。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陈静。那双透过镜片的眼睛里,是一种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脆弱的情绪。陈静从他的犹豫里,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那不是不喜欢。是害怕。害怕喜欢之后会失去,害怕拥有本身就是一场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