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了多少?”他的嗓音绷得很紧。秦肆伸出两根手指,在温简眼前晃了晃。“就两页。不过,足够了。”温简知道,瞒不住了。他合上本子,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已经恢复了那种研究员般的冷静声调,只是泛红的耳廓出卖了他。“既然你看到了,那就当个样本,听一下初步结论。”他干脆把自己的研究成果摊开,与其被动地被审问,不如主动占据信息高地。“第一,身体的健康状态,是变身时间准确性的基准。任何疾病,比如感冒发烧,都会直接导致时间的紊乱。”“第二,极端的情绪波动,比如高度紧张、恐惧或者愤怒,会引起变身时间的随机提前或延迟。”“第三……”温简顿了一下,翻了一页笔记,避开了秦肆的注视,“当我处于一个……‘安全感阈值’较高的环境中时,变身后的形态会更稳定,活跃度也更高。”秦肆安静地听着,听到第三条时,他没忍住,笑了。“安全感阈值高?”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凑近一步,逼得温简后退,脊背抵在了冰冷的书架上,“翻译一下,就是说,我让你有安全感?”“数据推论,不代表主观意愿。”温简冷漠地反驳,试图用学术名词筑起高墙。秦肆完全不在意他嘴硬的态度,反而兴致勃勃地拿过他的笔记本,看得更仔细了。“那怎么才能让这个变身彻底可控?或者干脆停掉?”秦肆的手指点在“projectchira”的字样上,“你有没有试过,就在变身的那个临界点,用意志力去抵抗?”这个问题,让温简的身体再次僵住。图书馆角落的光线很暗,将他的脸笼罩在一片阴影里。“试过。”他的回答很轻,却很沉。“十五岁,第一次变身的时候。我以为自己生了什么怪病,快要死了。我拼命地抵抗,不想变成怪物。”他停顿了很久。“结果,那一次的变身过程被强制延长了,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彻底完成转化。每一块骨头都被拆开,再重新拼起来。很疼。”他用一种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描述着那场酷刑。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尝试过抗拒,而是选择顺从身体的本能。秦肆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消失了。他看着温简,看着他隐藏在阴影里的侧脸,看着他即使在叙述如此痛苦的经历时,也依旧紧绷的下颌线。“以后,”秦肆开口,他的声线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决断,“不准再自己硬扛。”他从温简手里拿过那个黑色笔记本,又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支笔。“你一个人不行。你研究数据,我帮你记录行为样本。”秦肆看着温简,一字一句地说。“从今天开始,我每天晚上都在你身边。我来记,记下你变身的所有细节——毛色的细微变化,瞳孔的反应,蜷缩还是伸展,发出几种叫声,所有的一切,全部。”温简怔住了。他看着秦肆认真的样子,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一时兴起。他是说真的。一份荒唐的“超能力观测计划”就这么在图书馆的角落里诞生了。分工明确:温简负责数据分析、文献检索和生理指标记录。秦肆,负责最直接的行为观察和环境变量记录。秦肆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个更大的笔记本,封面上贴了一张猫爪贴纸。他每天晚上都坐在沙发旁边的地毯上,开着一盏落地灯,等温简变身。他的记录方式堪称灵魂派。“22:03,雪球踩我脚了,疑似生气。”旁边还画了一个简笔画版的猫咪,头顶上冒着一团乌云。“23:45,雪球把我的耳机线拨到地上,第五次了,绝对是故意的。”旁边是一个小猫叉腰的表情包。温简每次变成人形后,看到这些记录,都觉得太阳穴在突突地跳,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些看似不着调的笔记,确实是从另一个角度补全了他无法观测到的信息。这天晚上,温简在整理自己过去的记录时,发现了一个被他忽略的异常点。是上个月他重感冒那次。那天的变身时间不仅提前了整整五分钟,更关键的是,在第二天早上变回人形时,他的左手指尖,有长达近十秒钟的麻木感,几乎无法弯曲。当时他以为是感冒引起的神经末梢问题,没太在意。可现在,结合那道一闪而过的异常电弧,一种说不清的不安攫住了他。这个细节,他没有告诉秦肆。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而是在没有搞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之前,他不想再增加一个新的、不可控的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