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长街闲步知世明心（第1页）

入赵府，整整一年。

去年此时，她还蜷缩在柴房，一身病弱，前路茫茫。

如今苏晚已是库房管事，府中上下见了她，皆要恭恭敬敬唤一声苏管事。

按赵府规矩，中层管事每月可得半日休沐，准许离府上街。这是苏晚穿越过来之后，头一回踏出这道高高的朱漆府门。

她换下管事的青缎工装，拣了一身素色棉布裙，发髻简简单单挽起，不簪珠玉，不带钗环，只做寻常百姓模样。

府门缓缓敞开，踏出门槛的一瞬，喧嚣扑面而来。

车马碾过青石板路，轱辘声此起彼伏。街边小贩的吆喝此起彼伏，糖糕的甜香、茶汤的热气、布庄飘来的染料气息，混杂在风里。高墙之内是等级森严、处处谨小慎微的深宅；墙外，才是活生生的大雍人间。

苏晚慢慢走着，目光四下打量，心中暗自对这个架空的王朝有了真切的感知。

眼下是大雍雍和三年，盛世中期。街市繁华，市面流通的银钱、铜钱并行，商铺林立。有世家豪门的车马浩浩荡荡驶过，也有普通百姓沿街谋生。士族门第权势显赫，商贾也能积攒家业，可阶层壁垒依旧分明。

女子的出路更是万般不同。

富贵人家的闺阁女子，深居宅院，不必为生计奔波；寻常民家女子，或织布劳作，或帮衬家中营生；可若是家道败落，便有可能沦为仆婢，命运不由自己做主。

她一边闲逛，一边留意周遭。

路过绸缎庄，门口坐着不少绣娘，低头赶制绣活；米面铺的伙计扛着粮袋往来穿梭；街边茶馆里，坐满闲谈的百姓，有人聊官场，有人说乡野收成，也有人议论世家府邸的琐事。

苏晚买了一小包桂花糖糕，打算回去带给沈清禾。正往前走，街角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她好奇凑上前，只见人群当中，一名约莫十五岁的少女，被牙婆牢牢拽住手臂，眼眶通红，浑身发抖。少女的父母站在一旁，神色愁苦，却无可奈何。

听围观路人的闲谈，苏晚大致听明白了。

家中遭遇灾荒，田亩歉收，实在养不活女儿，只能将她送出去做丫鬟。少女苦苦哀求，可父母纵有心疼，也别无生路。

“进大户人家当差，好歹能混一口饱饭，总比在家饿死要强。”旁边有人低声叹息。

少女频频回望长街，眼里满是对自由的向往，可她没有选择权，只能被牙婆牵引，一步步走向深宅高墙。

苏晚站在人群外围，心口沉沉。

她想起刚入府的自己。

当年庄上灾疫，宗族尽数亡故，她是无依无靠的孤女，得赵府收留才有活路。可就算如今坐到库房管事的位置，受人敬重，她依旧是府中仆婢，身契握在赵家手中。

哪怕再能干，再得赏识，只要身契不在自己手里，便永远寄人篱下。倘若日后府中局势变动，主子心意更改，她依旧身不由己。就像眼前这个少女，哪怕将来运气好，在府中混出几分名头，命运依旧不能全然由自己掌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