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妈,浣衣房的老人,在赵府洗了八年衣服。
她看苏晚的眼神,跟看一个来抢她地盘的入侵者没区别。
"新来的?"她上下打量苏晚。
"是,张妈,我叫苏晚。"苏晚特别客气。
"嗯。"她指了指角落里一盆黑乎乎的衣服,"那堆是王妈妈屋里的,你今天洗完。"
苏晚走过去一看——好家伙,那衣服上的泥,厚得能种小麦。她在公司擦过最脏的会议室桌子,都没这玩意儿埋汰。
她拿起一件,搓了两下,搓不动。
"张妈,"苏晚转头,特别虚心地问,"这衣服上的泥,您是从哪儿整的?从地里刨出来的吗?"
张妈脸一沉:"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苏晚一脸真诚,"我就是觉得,这泥比我还像个活物。它是不是自己爬上去的?"
旁边两个一起洗衣的小丫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张妈脸更黑了:"苏晚!"
"哎,"苏晚应得特别快,"张妈您别急,我不是说您洗不干净。我是说——这活儿它就不合理。"
"什么合理不合理?"张妈叉着腰,"我们洗了八年衣服了,就这么洗!"
"对对对,"苏晚点头如捣蒜,"您洗了八年,辛苦了。但您想啊——"
她指了指院子里的人:四个丫鬟,四个大木盆,每人一盆衣服,从洗到漂到晒,全是一个人包圆。
这画面她太熟了。
这不就是她公司那个"一个人干三个人活"的破部门吗?所有人都在重复劳动,没人想过能不能省点劲。
"张妈,"苏晚压低声音,"您有没有觉得,咱们这么干,有点累?"
张妈冷笑一声:"洗衣服哪有不累的?"
"累也得分怎么累,"苏晚说,"您看,咱们四个人,要是各干各的,每个人都得洗、漂、拧、晒,四样活都干一遍,手肯定酸。"
"但要是咱们分工呢?"
她在地上画了个草图:"第一个人,专门洗——就负责打湿、搓、打皂角;第二个人,专门漂——洗完的衣服扔他那儿,他负责换水漂干净;第三个人,专门拧——漂完的衣服他负责拧干;第四个人,专门晒——拧完的他负责晾上架。"
"这样一来,每个人就干一件事,手熟了就快了,而且不用来回换盆、换水,省水!省时间!"
苏晚越说越起劲,差点说漏嘴:"我跟您说,我上辈子——"
她猛地刹住。
"你上辈子怎么了?"张妈眯着眼看她。
"我上辈子……"苏晚面不改色,"我上辈子在家的时候,我娘就是这么洗衣服的,一家子衣服,半天就洗完了。"
张妈将信将疑:"真的假的?"
"您试试啊,"苏晚说,"反正今天衣服也多,咱们试试,一个时辰就知道了。要是不行,我就把这盆衣服全自己洗了,行不行?"
张妈盯着苏晚看了几秒,大概是觉得她一个新来的,也翻不出什么浪花,终于点头:"行,试。要是洗不干净,仔细你的皮。"
于是她们四个,真按苏晚分的工来了。
刚开始大家都别扭——搓衣服的不熟练,漂衣服的总忘记换几次水,拧衣服的把领口拧歪了。但干了半个时辰,大家都摸出感觉了。
搓衣服的那个,手劲越来越匀;漂衣服的那个,掐着次数换水,一点不浪费;拧衣服的那个,找到了窍门,三两下就拧得干干的;晒衣服的那个,甚至开始按衣服大小排位置,院子里晾得整整齐齐。
一个时辰后。
张妈看着晾衣绳上一排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衣服,又看了看水盆——水清得能照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