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入梅。
连绵阴雨缠缠绵绵,整日不见太阳,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潮气。赵府地势偏低,库房虽建造得还算结实,可连日雨水浸泡,墙根难免返潮。
这日午后,雨下得淅淅沥沥。苏晚照常巡看库房货堆,走到堆放粗麻布与部分次等绸缎的角落,鼻尖嗅到一股淡淡的霉腐气息。
她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上前挪开外面堆叠的货包。果不其然,靠墙内侧的几匹布料,已经沾了潮气,边角微微发暗,再这么搁上几日,整匹布便要彻底霉烂作废。
这批布料不算上等物件,但数量不少,若是损毁,必定要有人担责。周福身为库房管事,首当其冲要受责罚,就连在库房当差的下人,免不了一同挨训。
雨水还在顺着墙缝丝丝缕缕往里渗,再拖延不得。
苏晚没有声张,先快步寻来周福。
“管事,西边墙根返潮,内里几匹布已经受了潮气,再耽误便救不回来了。”
周福闻言脸色一变,连忙跟着过来查看,看见受潮的布匹,额头瞬间冒出汗珠。梅雨季节墙根返潮是旧疾,往年也曾出过小纰漏,只是今年雨水来得格外绵长。
“快快,把这一堆尽数挪到高处木架之上!再取些干木炭,摆放在墙角吸潮。”
人手不足,两个杂役又恰好被派出去领采买物资,不在库房。周福年岁大了,搬不动沉重布捆。苏晚便挽起衣袖,同府里临时叫来的两个小仆,一起动手。
布捆沉重,浸了潮气之后更是沉得压胳膊。来回搬运,衣衫袖口很快便被地上的潮气打湿,胳膊酸得快要抬不起来。
她一边搬,一边在心里叹气。不管在哪打工,抢险加班这件事永远躲不开。前世赶项目遇上突发状况要熬夜,这到了古代,下雨天还要来库房抢救布料。
几人手脚不停,赶在墙面渗雨加重之前,把靠墙所有货件尽数挪到高处木架。又寻来大量木炭,分置各个墙角,开窗通风散去湿气。已经受潮的布匹,挑出相对完好的部分,寻通风的廊下摊开阴干,实在损毁严重的,单独分拣出来登记在册。
忙到暮色降临,雨势才稍稍减弱。
一屋子人浑身潮湿,满身尘土。苏晚胳膊酸痛,指尖也被粗糙布面磨出几道红印。
周福清点完毕,心中一阵后怕。若是今日苏晚巡库时疏忽过去,等到霉味大肆散开才发觉,这批布料尽数报废,他这个库房管事少不了要被责罚,搞不好还要扣掉月钱。
晚间,周福前去回禀林嬷嬷,把今日险情原原本本禀报,如实说了是苏晚巡查仔细,才早早发现隐患,抢下不少物资。
林嬷嬷听闻此事,特意过来库房看了一圈。看着被重新归置妥当、垫高摆放的货物,又看了看苏晚手上泛红的磨痕。
“今日之事,你做得很好。”林嬷嬷开口,“库房差事,细心二字最是难得。”
她没有直接涨月钱,只是赏赐了两百文铜钱。
拿到赏赐的铜钱,苏晚心中也算宽慰。好歹这份加班抢险,算是有一点实打实的酬劳,不是单单换一句口头夸奖。
消息辗转,也传到了赵令仪耳中。听闻库房丫鬟细心,提前避开梅雨损毁物资,他这才真正把“苏晚”这个名字,和那个库房里干活的丫头对上。只是也仅仅记住名字而已,并无别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