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七章（第1页）

春日将尽，暑气一点点漫进赵府的深宅大院。库房之内门窗大开，驱散闷潮，布匹粮米都要时时查看，防着受潮霉变。苏晚每日的差事又多了一桩，便是翻看各处货堆，查验有无返潮生虫的迹象。

在大户人家当下人，从来不只是埋头干活便够。府里的下人圈子，也自有一套人情世故。月钱到手之后，便绕不开这些细碎周旋。

这一日刚领了月钱，除去留着存下的部分，手里余下为数不多的碎银铜板。身边相熟的几个小丫鬟，有的会买些糖糕点心互相分送，有的会凑些铜钱，给平日里照拂自己的管事嬷嬷送点薄礼，不求贵重，只求留个情面。

苏晚站在廊下，看着一众丫鬟三三两两说笑走动，心里暗自盘算。

这宅门之中，完全独来独往寸步难行，可若是送礼攀比，以她这点月钱，怕是攒不下几分积蓄。原主孤苦无依，身契还捏在府里，手里若是一点余钱都没有，日后但凡遇上一点变故，便是叫天天不应。

周福这些时日待她还算厚道，平日里库房杂活，也会暗中帮衬一二。苏晚思量过后，寻机会到府外小厮常去的杂货小摊，买了一小包上好的旱烟。东西不贵重，拿出来也不惹眼，算一份晚辈的心意，不至于显得刻意巴结。

寻到四下无人的时候，她把烟丝递过去。

“周管事，多谢这段时日照拂，一点小东西，您闲时解闷。”

周福愣了愣，随即接了过来，脸上神色柔和不少。他在府里当差数十年，见多了新人要么傲气凌人，要么一味讨好，像苏晚这般分寸拿捏得刚刚好的，倒是不多。

“你有心了。往后库房有什么事，只管同我说。”

可人情这东西，有来便有往。

没过两日，库房另外两个杂役便寻了过来，旁敲侧击，言语之间暗示苏晚，该凑些份子，给林嬷嬷置办些时令小礼物。话里话外，若是不跟着一起，便是不合群，眼里没有长辈。

苏晚心里明镜似的。真跟着他们凑，便是个无底洞，今日份子明日馈赠，这点月钱经不住这般消耗。可若是直接一口回绝，又要落得一个孤僻小气的名头，往后少不了暗地里被穿小鞋。

她脸上依旧是温顺模样，口中委婉推托。

“多谢两位哥哥提醒，只是我身世单薄，并无亲友接济，月钱大多要存下来以备不时之需。嬷嬷素来公正，想来也不会计较这些虚礼。往后库房差事上，我多勤勉几分，便是对嬷嬷最好的敬重。”

话说得谦和，立场却没有松动。

那二人没料到她软硬不吃，碰了个软钉子，脸上不太好看，却也抓不到她半分错处，只能悻悻离开。

人情周旋最是耗费心神，比起盘库理账还要累上数倍。苏晚回到库房角落坐下，轻轻揉了揉眉心。还是以前上班简单，人情往来大多摆在明面上，哪里像这里，一句话都要反复掂量三分。

周福将方才这一幕看在眼里，事后私下同苏晚提了一句：“方才那两人，素来爱撺掇旁人凑份子，不少新人都被他们拿捏过。你这般处置，很好。”

苏晚淡淡一笑，躬身谢过提点。

日子照旧一天天过，库房账目清清爽爽，她守住自己的银钱，也守住待人的分寸，不刻意合群，也不处处树敌。

赵令仪偶尔途经库房，依旧只是匆匆一瞥。他知晓库房比从前规整许多，却也只当是周福管束得力，并未深究底下一个丫鬟的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