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二十七分,苏晚死在了工位上。不是比喻。
是真的——电脑屏幕上那个改到第十八版的活动方案还亮着,领导的微信停在“再想想”三个字上,她眼前一黑,人就没了。
临死前她脑子里过电影一样过了一遍这二十八年:二本毕业,月薪六千八,房租两千,存款四位数,对象没有,全勤奖差一天没拿着。最后把命卷进去了。
值吗?
……不值。
然后她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天堂,是一根发霉的房梁。
苏晚盯着那根房梁看了足足半分钟。房梁上有一只蜘蛛,蜘蛛也盯着她。他们俩大眼瞪小眼。
她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这剧组工资日结吗?
第二个念头是:不对,剧组的化妆不会这么糙。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是一件灰扑扑的粗布衣裳,料子硬得能站起来,领口磨得发亮,袖口还有个补丁。
她伸手摸了摸,手感跟自己公司会议室那条用了八年的窗帘一模一样。第三个念头是:等等,我刚才不是死了吗?
她猛地坐起来,脑袋“咚”地撞在什么东西上——柴房的门框。
“嘶——”苏晚捂着脑袋倒吸一口凉气,疼得眼泪都出来了。疼是真的疼,饿也是真的饿。她肚子叫得跟打雷似的,比公司早会领导讲话还有穿透力。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尖细的女声:“起来了起来了!府里今早清点新人,赶紧把这丫头收拾收拾,别耽误嬷嬷挑人分派差事!”
府里新人?嬷嬷挑人?
苏晚揉着发懵的脑袋,慢慢梳理混乱的思绪,零碎的记忆碎片一股脑涌入脑海。这具身体也叫苏晚,今年十四岁。她是赵府郊外庄子上的佃户孤女。
去年冬日寒灾叠加时疫,庄里疫病横行,全村遭殃。爹娘、祖辈、远近宗亲,一整支宗族尽数染病亡故,全村绝户,只留下她一个体弱年幼的孤女,无亲可依、无家可归。赵府规矩,灾年佃户殉难、遗孤无靠,由府中统一收录抚恤、择优入府当差,算是大户人家积德行善。
于是府里管事下乡,将这片荒庄最后一个孤女带回府中,暂安置在柴房,等待统一分派差事。
原身本就长期吃不饱、身子孱弱,一路颠簸风寒入体,在柴房里发了一场高热,小小年纪终究没扛住,人就这么没了。然后,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社畜苏晚,来了。
苏晚心里瞬间通透。不是侯府千金穿越、不是重生开挂、不是富家替身。没有锦鲤体质、没有贵人开局、没有金手指。
标准地狱开局——古代灾后遗孤,无亲无故、无依无靠、没钱无势,唯一落脚地就是赵府,唯一出路就是当差为婢。
更绝的是:全家死绝、宗族清零、乡里无人牵挂。好处一目了然——这辈子彻底杜绝原生家庭,没人以后跑来认亲、逼婚、卖她、吸血、拖她后腿。
上辈子被生活卷死,这辈子直接清空所有亲戚包袱。
苏晚在心里苦笑一声:行吧,也算惨中万幸。至少从今往后,她的人生,只属于她自己一个人。
她快速消化完所有信息,情绪异常平静。穿越就穿越,打工就打工。
上辈子在现代卷了六年行政,背锅、抗压、□□、救火样样精通。换个古代职场,未必不能活。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用自己多年行政职业素养稳住心态——遇到危机,先深呼吸,列清单,稳住情绪,别慌。
随后低头审视现状:一间漏风柴房,一床发硬旧被,一身打补丁粗布麻衣,兜里空空如也,一文钱没有。清单列到一半,算了,没得列,纯绝境开局。
“咚咚咚。”门被敲了三下,一个青衣小丫鬟推门进来,上下打量她一眼:“醒透了就快出来,嬷嬷今日定点查验新人,别磨磨蹭蹭惹人不快。”苏晚点头,乖乖跟着她往外走。
一路青石板路、飞檐青砖、廊柱古色,远处亭台错落、庭院深深。景是真古、风是真旧、连空气里淡淡的陈旧木霉味都无比真实。不是梦。
她是真的从加班猝死的现代社畜,穿成了大雍王朝、官宦世家赵府的一名预备小丫鬟。
走到前院厅堂,一名身着青缎比甲、面容端庄肃穆的中年嬷嬷正端坐喝茶,气度沉稳,眉眼严厉。这便是府中总管事嬷嬷,林嬷嬷,掌管府内下人分派、奖惩、考勤,手握底层生杀大权。
厅堂两侧站着四五个和苏晚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全都垂着头、敛着气,拘谨忐忑,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林嬷嬷目光淡淡扫过一圈,最后落在身形单薄、面色还有几分病白的苏晚脸上,微微停顿一瞬,没有说话。
苏晚正默默盘算,怎么稳妥表现,争取分到一个轻松点的差事——比如管茶水、守小偏房,她熟,行政标配摸鱼岗位。
可没等她开口,一道尖利的女声骤然炸响。
“嬷嬷!我的银簪子不见了!”苏晚循声看去,一名穿粉衣比甲的年轻丫鬟满脸焦灼,团团转着翻找梳妆台:“就是昨日嬷嬷赏我的那支素银簪子,我明明放在台上的,一转头就没影了!”
林嬷嬷眉眼一沉,语气微冷:“谁进过你屋子?”
粉衣丫鬟目光飞快扫过一众新人,最后精准、笃定地落在了刚入府的苏晚身上。“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