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台儿庄前夜（第1页）

1938年3月，台儿庄。

大战的消息，像风一样传遍了徐州城。

日军矶谷师团沿津浦线南下，直扑台儿庄。第五战区调集重兵，要在台儿庄跟日军打一场硬仗。

方知秋是跟着一支增援部队到的台儿庄。

城不大，一条运河穿城而过。街上到处是士兵，到处是弹药箱，到处是紧张的空气。

她在城门口，遇到了一个老熟人——张记者。

"知秋！你也来了！"张记者一脸惊讶。

"我说过，我要等一场真正的大仗。"方知秋说，"台儿庄，就是这场大仗。"

张记者看着她，忽然说："知秋，这场仗，可能会很惨。你要想清楚。"

"我早就想清楚了。"方知秋说，"从李建国死那天起，我就想清楚了。"

张记者没有再说。他拍了拍她的肩，说："那你自己小心。"

方知秋在台儿庄的指挥部外，搭了个临时的"战地记者站"——其实就是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木箱子。

她每天蹲在战壕里，看着士兵们挖工事、扛沙袋、磨刺刀。

有个老兵看她天天来，问她："姑娘，你不怕死啊？"

"怕。"方知秋说，"但我更怕，没人记得你们是怎么死的。"

老兵咧嘴一笑："那行。等打完仗，你给俺们写本书。俺们这些人，这辈子没上过书。"

"好。"方知秋说，"我给你们写。"

她不知道，这个老兵，后来没能活着走下台儿庄的城墙。

方知秋在战壕里，听士兵们拉家常。

"俺家在河南，俺媳妇快生了。"一个年轻的兵说，"俺跟俺媳妇说好了，等打完这一仗，俺就回去抱儿子。"

"那要是生个闺女呢？"旁边的兵逗他。

"闺女也好。"年轻的兵嘿嘿笑，"闺女随她娘，好看。"

方知秋把这些话，都记在笔记本上。

她记得李建国临死前说："姐姐，你会把我们写下来吗？"

她当时说："会。"

她要把这些话，都写下来。让后人们知道，那些在台儿庄战壕里说"俺媳妇快生了"的年轻人，不是纸上的数字，是一个个有名字、有牵挂的人。

夜里，方知秋借着一盏马灯，趴在桌上写稿。

她写白天见到的士兵，写那个说要回去抱儿子的年轻人，写那个说"闺女随她娘好看"的老兵。

写到一半，她听见有人在敲窗户。

她抬头，看见张记者站在窗外，手里拿着一壶酒："知秋，还没睡？"

"写稿。"方知秋说。

"写完了？"

"没。"方知秋说，"写不完。人太多，故事太多，一支笔不够用。"

张记者翻窗进来，把酒放在桌上："那就慢慢写。仗有打完的一天，故事没有写完的时候。"

他坐下，倒了两杯酒："来，敬台儿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