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5月,上海。
赵小棠回到上海,已经一个星期了。
她没有回原来的家。她在法租界租了一间公寓,钢琴就摆在客厅里。
她重新开始弹琴。
每天下午,她都会弹两个小时。琴声从窗子里飘出去,引来路人驻足。
上海滩很快传开了:那个从维也纳回来的钢琴天才赵小棠,回来了。
没有人知道,她从来没有去过维也纳。
她的琴声,是她递给这个城市的第一张名片。
她花了三天,重新布置了公寓。
客厅里挂上她和"维也纳教授"的合影——那是训练班的技师用合成技术做的;书架上摆着《贝多芬传》《肖邦书信集》;窗台上放着一盆兰花。
她甚至雇了一个老佣人,每天下午来给她煮茶。
一切,都像一个优雅的、不问世事的钢琴家该有的样子。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间公寓的每个角落,她都仔细检查过——哪里能藏东西,哪里能逃出去,哪里能看见街上的动静。
她把父亲那块怀表,藏在了钢琴的琴盖里。
每天睡前,她都会摸一摸钢琴,确认怀表还在。
那是她的锚。
让她不会在这出戏里,忘了自己是谁。
第二个星期,她收到了一张请柬。
请柬是日军上海宪兵队司令部送来的,上面写着:"久闻赵小姐琴艺,敬请光临司令部,为中日文化交流演奏一曲。"
赵小棠拿着请柬,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她换上一件素雅的旗袍,按时赴约。
日军司令部的大厅里,摆着一架钢琴。台下的座位上,坐着十几个穿军装的日本人。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军官,戴着眼镜,瘦,目光锐利。他自我介绍:"我是宪兵队特高课的松本少佐。久仰赵小姐大名。"
赵小棠微微欠身:"松本少佐,幸会。"
她坐下,试了试琴键,然后开始弹奏。
她弹的是肖邦的《夜曲》。
琴声在大厅里流淌。那些穿军装的日本人,有的在喝酒,有的在聊天,有的心不在焉。
只有松本少佐,一动不动地听着。
她弹完一曲,松本少佐鼓起掌来:"赵小姐,你弹得……很好。这首夜曲,我很久没有听到过这么纯净的版本了。"
"松本少佐也懂琴?"
"略懂。"松本说,"我年轻时,在东京学过几年钢琴。后来……就放下了。"
赵小棠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日本军官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矛盾。
他杀过人。他的手上沾着中国人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