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5月,徐州失守后的溃退路上。
陈嘉禾跟着卫生队,随着溃兵潮,一路向北。
那一路,是她这辈子走得最艰难的路。
队伍散了,建制乱了。有人往东,有人往西,有人干脆扔了枪,混进难民堆里。
卫生队只剩下十几个人,带着二十几个重伤员,在溃兵潮里艰难地挪动。
"陈姐,我走不动了。"阿秀喘着气,脚上磨出了血泡。
"歇会儿。"陈嘉禾把水壶递给她,"喝口水。"
阿秀喝了口水,问:"陈姐,我们这是往哪儿走?"
"往河南。"陈嘉禾说,"那边还有我们的队伍。"
"那……我们能走到吗?"
"能。"陈嘉禾说,"只要还在走,就能走到。"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也没底。
溃退路上的惨状,让她对"打仗"这件事,第一次有了怀疑。
她看见,有的长官扔下部队自己跑了;她看见,辎重车翻了,没人管,粮食被路过的人哄抢;她看见,伤兵被扔在路边,哭着喊"别丢下我",没人回头。
她蹲下去,扶起一个伤兵,帮他包扎。
"姑娘,别管我了……"伤兵哭着说,"我走不动了……你走你的……"
"你叫什么名字?"陈嘉禾一边包扎,一边问。
"我叫……赵栓柱。"伤兵说,"我是河南人,家里还有个娘……"
"赵栓柱,"陈嘉禾说,"你记着,你娘还等你回去。你走不动,我们抬你走。"
她招呼阿秀:"阿秀,来搭把手。"
两个人把赵栓柱架上担架。陈嘉禾抬起担架前头,对队伍里喊:"还有没有抬得动的兄弟?搭个手!"
没人应。
溃兵潮从他们身边涌过,没有人停下。
陈嘉禾没有喊第二遍。她一个人,咬着牙,把担架前头扛了起来。
阿秀在后面推着,两个姑娘,抬着一个大男人,在溃兵潮里,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旁边一个老兵喊她:"姑娘,别管了!顾自己吧!这仗,没法打了!"
陈嘉禾没有抬头:"他是人。不是包袱。"
老兵看着她,骂了一句"傻姑娘",走了。
晚上,陈嘉禾坐在路边,看着满天的星星,忽然想起了王班长。
王班长说:"心软会死人。"
可她也说过:"总得有人干这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