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破碎（第2页）

“我问你话呢，老，叶，呢？！”

娅倩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一字一字嘶吼出来，平日里的温婉荡然无存。

眼泪决堤般涌出，混合着雨水和汗水，她死死拽住消防员橙色的救援服，仿佛那是连接她与丈夫最后的绳索，指甲几乎要嵌进衣料的纤维里。“你说话啊！他到底在哪？！”

一旁的孩子被母亲从未有过的失控模样吓坏了，放声大哭起来，细弱的哭声像刀子一样割着紧张的空气。

年轻的消防员终于无法再承受这巨大的悲恸。他停下动作，头盔下的脸庞写满了痛苦与无力，他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

“嫂子。。。。。。对不起。。。。。。在下面救援的所有队员……我们都失去了联络，无线电里全是杂音…。。。已经很久没有回应了，包括。。。。。。叶队长……”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用气声吐出来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娅倩拽着他衣服的手猛地一松，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力气。

她没有再嘶喊，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整个人瘫软下去，跪倒在泥泞的地面上，哭声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啕。

此时的酸雨已经停止，天空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灰黄色的明亮。但娅倩心头的暴雨却以前所未有的激烈程度倾盆而下，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希望和坚强。

她猛地将身边吓坏了的孩子紧紧地搂在怀里，仿佛要将孩子揉进自己的骨血，这是她在倾覆的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实体。她的下巴抵着孩子柔软的头发，泪水大颗地滚落。

紧接着，她猛地抬起头，泪眼模糊地向山下那片熟悉的城区望去。

然而眼前的淮柔已经变得无比陌生。

曾经熟悉的街道，如今都浸泡在泛着诡异泡沫的浑浊积水之下，如同一片被遗弃的废墟。

空气中依然弥漫着那股刺鼻的、混合着化学制品和什么东西被腐蚀后的怪异气味。

她疯狂地搜寻着，目光扫过每一条能看清的街道，寻找那抹熟悉的、代表着希望和安全的红色。

但是，没有了。

那辆她曾带着儿子骄傲指认过的、编号醒目的、充满无限希望的“火龙号”消防车，连同它那个总是笑得有点憨却无比可靠的主人一起，消失了踪迹。

仿佛从未出现过。

娅倩脑海中闪回的最后一个清晰片段，是在她来京的火车上。

窗外景物飞速后退，车厢内广播提示即将抵达北古。

她靠在窗边，手机屏幕里，是老叶那张被消防队阳光晒得黝黑、却笑得满是褶子的脸。背景是队里宿舍，隐约能听到其他队员打闹的动静。

“快到啦？”老叶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却掩不住那份踏实。

“嗯，还有一小时左右吧。”娅倩把屏幕凑近了些，仿佛这样能离他更近一点，“小洁昨晚还念叨，说这次一定要让爸爸带她去吃板栗。”

“嘿，那必须的！等这周末我轮休，咱就去。让她可劲儿吃，吃得满嘴流油！”

老叶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随即又压低了点声音，“诶，给你说个事儿，我托人带了点北古的新花茶，知道你爸爱这口。到时候你带回去，就说……就说你买的。”

娅倩心里一暖，知道他这是变着法儿在她父母面前为她挣面子。“就你会来事儿。”她嗔怪了一句，嘴角却忍不住上扬，“那你呢？少抽点烟，记得用热水泡泡脚，你那双脚，我不盯着你就糊弄……”

“知道啦，领导！保证完成任务！”老叶故作正经地应着，接着语气软了下来，“等忙过这阵子，我也休个年假，带你和闺女去全国旅游。你不是总说，好多想去的地方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