郗苓霜没有急着走。
她在山洞中盘膝坐定,将《玄牝噬道经》第一重功法从头到尾推演了三遍。功法分为九重,对应修士的九大境界。第一重对应炼气至筑基,看似简单,实则每一步都暗藏玄机。普通功法引天地灵气入体,在丹田中炼化为己用。而玄牝噬道经不同。它不炼化,它吞噬。灵气、灵药、灵兽、修士的灵力,乃至天地间一切蕴含灵性的东西,皆可吞入丹田,被道种分解、转化、吸收。
霸道至极。也凶险至极。
功法开篇便有一行警告:“玄牝之道,吞而不化则反噬,化而不精则自毁。非心志坚如磐石者,不可修。”
郗苓霜读完这行字,沉默了片刻,然后继续往下看。她没有退路。心志够不够坚,她自己说了不算,可她知道一件事。她不甘心。这一口气撑着她从悬霜峰走到现在,从灵根尽毁走到炼气巅峰,往后还要撑更久。够不够,走着瞧。
她闭目运转功法。丹田中黑气应声而动,从漩涡中心涌出,沿经脉缓缓流转。第一重功法共有三十六条运行路线,比寻常炼气功法复杂了数倍。黑气每经过一条经脉,便拓宽一分,吞噬沿途残留的灵气碎屑,最后回归丹田时,较出发时已壮大了些许。她运转了一个周天,两个周天,十个周天。黑气越来越盛,丹田中的漩涡越转越快,将四面八方的稀薄灵气尽数牵扯过来。
洞壁上的古老文字忽然亮了起来。
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灵光猛然暴涨,化作千百条苍青色的光丝,齐刷刷没入郗苓霜的眉心。那是刻字之人留下的残余灵力,深埋在笔画之中,此刻被玄牝道种的气息唤醒,尽数涌来。郗苓霜浑身一震,经脉中被灌入大量精纯灵力,道种疯狂旋转,将这些灵力吞噬、分解、转化,化为最本源的黑色灵力沉入丹田。
瓶颈在松动。
她咬紧牙关,将功法催动到极致。三十六条经脉同时运转,黑气如潮水般奔涌,冲向那道无形的壁障。一次。壁障剧烈震颤。两次。壁障上出现裂痕。三次。第四次时,她听见丹田中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像什么极厚重的东西被撞碎了。壁障轰然倒塌,大量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她经脉,被道种鲸吞而下。
筑基。
黑气在丹田中暴涨,从手指粗细化为拳头大小的墨色漩涡,旋转间发出低沉的嗡鸣。经脉被灵力冲刷过一遍又一遍,变得坚韧宽阔,比炼气时强了何止十倍。她的五感也骤然清明,洞外的风声、虫鸣、远处溪流的水声,全都清晰地涌入耳中。
可她来不及欣喜。
道种在突破的瞬间,忽然不受控制地向外扩张。一股强烈的吞噬之意从丹田中迸发,沿着经脉窜上掌心。她下意识睁开眼,看见自己掌心的墨色符文正疯狂闪烁,一道黑光从符文中心激射而出,没入身下的地面。地面开始震颤。土壤中深埋的微量灵气被黑光抽离,顺着黑光倒灌入她体内。不仅如此,洞壁上的残余灵力,空气中游离的灵气,甚至远处山谷中草木根系里蕴含的微弱灵性,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源源不断地朝她涌来。
三丈。五丈。十丈。
方圆十丈之内,灵气被抽空了。草木枯萎,虫蚁僵伏,连洞壁上的苔藓都干枯成灰。而她的丹田中,那股刚凝聚的筑基灵力又暴涨了一截,直接冲到了筑基中期。
郗苓霜猛地掐断功法。黑光收回掌心,吞噬之意骤然消失。她喘着粗气,看着自己双手。掌心的符文比之前清晰了太多,墨色纹路如同刺青嵌入皮肤,无论如何都抹不掉。这力量太霸道了。如果再运转下去,方圆百丈内的活物都会被抽干。
她站起身,走出洞口。外面是一片死寂。洞口周围的草木全都枯黄了,叶片卷曲,枝干脆弱得一碰就碎。溪流边缘的苔藓变成了灰褐色,几条小鱼翻着肚皮浮在水面上。她皱了皱眉,将那些小鱼捞起来,放入下游活水中。有几条缓了过来,摆尾游走了。剩下几条没能活。
她沉默地站在溪边,将死鱼埋入泥土。
“对不住。”她轻声说。
她不确定这力量到底意味着什么。可她知道,从今往后,她走的每一步,都会带着这样的代价。《玄牝噬道经》的修炼,注定了她要吞噬、要掠夺、要踩着别人的灵性往上爬。她能做的,只有尽量控制。控制自己不要吞无辜之人的灵力,控制道种不要无差别扩散。